随着王昭节的嘴巴被撬开,剩下的就好办了。
完成对临海的几个主官的审讯后,秦遇和吕嗣都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临海的官场可谓是烂到根了!
整个临海,把所有吃皇粮的人都算上,可能都找不出几个没沾私盐之利的人!
也难怪王昭节敢那么底气十足的跟他们谈私盐的问题。
若想彻底杜绝私盐,临海必乱!
而且,很可能会快速扩散到海、沅两州。
“现在怎么办?”
吕嗣晃晃脑袋,有些茫然的看向秦遇。
别的他不敢说,可对于大宁律法,他可是清清楚楚的。
依大宁律,购买私盐自食,杖责一百!十二以下、六十以上或有残疾者,免责!
贩卖私盐超过十石,杖责一百,刑三年;超百石者,流放充军;超千石者,斩!
若携带武器拘捕,无论贩卖私盐多少,一律处斩!
凡官员以私盐牟利者,轻则革职并罚没所得,重则满门抄斩!
真依照朝廷律法来,海、沅两州八成以上的百姓估计都难逃杖责。
至于大小官员,估计至少有六、七成应该被革职。
难怪说法不责众!
就眼下这情况,陛下来了也不敢完全依照朝廷律法来啊!
别说陛下了,就算阎王爷来了,都得手下留情!
要不然,海、沅两州可就要彻底乱套了。
“还能怎么办?先出安民告示吧!”
秦遇揉揉脑袋,“去把阮知叫来!”
“嗯。”
吕嗣答应,正要去找阮知,却又突然顿住,“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秦遇抬眼。
吕嗣咂吧咂吧嘴,带着满心的狐疑的询问:“省个几钱银子,真有那么大的用处?几钱银子,就能给一家六口置办一身衣裳?”
他倒也不是不知民间疾苦,他还是知道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的。
不过,在他眼里的不怎么好,撑死就是个把月才能吃上点肉。
他确实没想到,区区几钱银子,对一家百姓如此重要。
“这没什么奇怪的。”
秦遇随口回道:“毕竟普通百姓穿的又不是绫罗绸缎,相对比较便宜。”
“这样啊?”
吕嗣眼珠子转了转,咬牙切齿的看着秦遇:“那你他娘的坑了我那么多银子,我是不是该心痛死?”
“咱们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秦遇一本正经的摆摆手,催促道:“行了,赶紧去把阮知叫过来!”
黑心的混蛋!
迟早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吕嗣在心中暗骂,带着对秦遇的怨念去叫阮知。
很快,阮知来到秦遇面前。
“你马上起草一份安民告示!”
秦遇快速交代,“告诉临海的百姓,咱们此番整顿盐务,只是为了打击官商勾结从百姓和朝廷身上吸血的盐枭,不会影响百姓生计,让百姓不要恐慌!要写得通俗点,既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是在放纵私盐泛滥,又不能让少量买卖私盐的人太过恐慌……”
听着秦遇的要求,阮知顿时面露难色,“这……该怎么写?”
“这是你擅长的,我不知道。”秦遇摇头一笑,马上岔开话题,“对了,那些账册上看出什么问题没?”
“账面上没什么问题,就是看跟各个仓库能不能对上了。”阮知成功的被秦遇带偏。
“行吧,那你先忙,我再去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秦遇立即脚底抹油开溜,免得阮知把难题抛回来给自己。
直到秦遇跑得没影,阮知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回答自己问他的问题呢!
他倒是跑得快,难题却留给了自己!
既要通俗易懂,又不能把要表达的意思明着写出来!
这不是为难人么?
阮知一阵头疼,眼见秦遇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开始绞尽脑汁的思索起来。
阮知头疼,秦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现在,临海郡的主要官员被他们一锅端了,可这政务不能停摆啊!
还得有人干事啊!
这三五天没人干事,倒是没啥影响。
可要是整个政务系统瘫痪个把月的时间,铁定要出事!
萝卜倒是拔出来了,可这坑还得有人去填啊!
唉!
失算了啊!
从皇城出发的时候,应该去文庙学宫转一圈,带上三五十个免费牛马随行的!
现在只有临时抱佛脚了!
沉思一阵,秦遇叫来秦雄,“派人去城里打听一下,重点打听有威望、有口碑又才能的人!”
情况比他们想象中严重。
目前只要不出太大的问题,他暂时不会动州府的官员。
先把地方上稳住,等时机合适了,再对州府的贪官污吏下手!
正当秦遇胡思乱想的时候,吕嗣兴冲冲的找来,“汪樊抓到了!”
“抓到就抓到,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秦遇不以为然。
现在,王昭节他们都已经全部交代了,汪樊这种小角色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你知道个屁!王昭节那混蛋还有隐瞒!”
吕嗣兴冲冲的说:“收到我们杀到扶风郡的消息的时候,他就派汪樊带人去除掉他们的下线!咱们的人去抓汪樊的时候,顺道把他们的下线抓回来了……”
吕嗣越说越兴奋,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都省得他们再费尽巴拉的去抓王昭节他们的下线了!
只要抓到王昭节他们的下线,又可以通过那两个人揪出更多的人来!
这里揪出人,又可以不断的揪出更多的人。
就这跟鸡生蛋,蛋生鸡,鸡再生蛋一样。
秦遇讶然,感慨道:“这个王昭节,不但胆大包天,还心狠手辣!”
“这王八蛋此前故意瞒着这个事,估计是还想活命呢!”
吕嗣轻哼,又一巴掌拍在秦遇的肩膀上,嬉笑道:“得亏咱们没按正常流程来,不然这条下线就被他们斩断了!”
这孙子以为法不责众,只要他不把派人杀人的死抖出来,他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都不知道该说王昭节是太天真了,还是侥幸心太大。
如果他只是收点好处,在人人皆贪的情况下,倒是还有可能活命。
可私开盐场,还想活命?
做梦呢!
“难得看你这么积极,刚抓到的人就交给你去审了!”
秦遇笑看吕嗣一眼,“我带上汪樊,去东浦盐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