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肚子把polo衫撑得圆滚滚的,正低头看手机。
餐桌旁边还坐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男一女,各捧着一个手机在打游戏,外放的声音此起彼伏。
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染着黄头发,嚼着口香糖,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罩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刘姨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沙发正中间那个玫红开衫的女人先开了口。
“哟,她三姨来了。”
她的嗓门又尖又亮,像一只突然叫起来的鹅。
“这就是给小晚介绍的那个?送外卖的?”
女人的目光从林昭身上扫过去,从脸扫到衣服,从衣服扫到鞋,然后又扫回来。
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三姨,不是我说你。我们小晚这容貌,这条件,怎么也得找个有钱的吧?”
刘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江晚的妈妈正从厨房里往外走,围裙还没解,手上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
她身后跟着江晚的爸爸,手里拎着茶壶。
江妈妈先看到了刘姨,又看到了林昭妈和林昭,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来了来了。”
她把哈密瓜放在茶几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是小林吧?”
她看着林昭,眼睛弯了弯。
“长得一表人才。”
“姐。”
刘姨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半度,“你家今天——”
江妈妈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无奈。
“老爷子最近不太好。”
她往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姑娘们都回来了。这几天一直住在这儿。”
刘姨点了点头,知道说的是江晚爷爷,也是因为这件事,江家才想着赶紧定下。
不然到时候老爷子去世了,孙女就结婚,也不好看。
此时江爸爸已经把茶倒好了,一杯一杯端过来。
“来来来,坐坐坐。别站着。”
林昭妈接过茶,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林昭坐在她旁边。刘姨挨着江妈妈坐下。
沙发正中间的玫红开衫女人。
正是江晚的大姑,她往旁边挪了挪,但没挪多少,还是占着最中间的位置。
她怀里的小男孩扭来扭去,伸手去抓茶几上的哈密瓜,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汁水顺着下巴流到衣服上。
“小杰,慢点吃。”
大姑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声音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然后抬起头,继续打量林昭。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来着?”
“以前是送外卖的。”
林昭说。
大姑的嘴角又往下撇了撇,没管以前以后。
“一个月多少钱啊?”
“姐——”
江妈妈想打断她。
“我问问怎么了?”
大姑没理她,眼睛还盯着林昭。
“七八千。”
刘姨替林昭开口。
“七八千?”
大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七八千在我们小晚面前,那能够干什么的?”
她拍了拍江晚的胳膊。
江晚坐在沙发最边上,从进门就没说过话,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小晚可是街道办的,正经公务员。”
大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之前那个小赵,人家家里开厂的,三套房子两辆车,追我们小晚我们都没答应。”
她看了林昭一眼。
“你七八千,怎么养家?”
“大姑。”
江晚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家是客人。”
大姑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刘姨这时候咳了一声,打断她。
“行了行了,先聊正事。”
她说完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江妈妈。
“姐。咱们直接说吧。”
江妈妈点了点头,坐直了一些。
“我们家这边,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她的语气很实在。
“彩礼,八万八。图个吉利。”
【叮——】
系统提示音在林昭脑海里响了一下。
【检测到物质需求:彩礼88000元】
【系统返还:88000元已存入宿主银行账户】
“房子,有首付就行。小两口自己还贷款,我们老的帮衬一点也行。”
【检测到物质需求:房产首付】
【系统评估:按当地均价50%折现,返还45万元已到账】
“车子,有个代步的就行。不挑。”
【检测到物质需求:代步车辆】
【系统返还:按最低标准折现,6万元已到账】
“别的——”
江妈妈想了想,看了江晚一眼。
“别的就没什么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
林昭妈在旁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我们家昭昭也是这个意思。两个人投缘,比什么都强。”
“而且我看你们提的条件也不过分,以后我们也能帮着俩孩子。”
刘姨端着保温杯,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都是实在人家——”
她的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出一声哀嚎。
那声音又尖又长,直接把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切断了。
打游戏的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嚼口香糖的年轻女人站直了身体。
大姑怀里的小男孩被吓了一跳,嘴里的哈密瓜掉在沙发上。
紧接着是一声喊。
“爸——”
然后是好几声喊搅在一起。
“爸!爸!”
“爷爷!”
“老头子!”
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出来,脸是白的。
“快——快叫救护车——爸没气了——”
客厅里炸了锅。
沙发上的人全站起来了。
老太太的佛珠掉在地上,珠子蹦了一地。
大姑把怀里的小男孩往旁边一推,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往那间房里跑。
中年男人跟在后面,手机掉在地上都没捡。
几个孩子挤在走廊口,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传出来哭声,一声比一声高。
江妈妈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江爸爸一眼,江爸爸已经转身往房间里走了,步子很快,但肩膀在抖。
江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也往那间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