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人了。”
李莲生站起身，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痛。
他想起以前白兰若说过，不管他以前是谁，他现在是她白兰若的夫君，这一点，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现在他把这话还给她，可她却听不懂了。
“兰若，你听我说——”
“别叫我兰若，”寿华打断他，声音冰冷，“我叫寿华，是师傅给我取的名字。”
“我不认识什么白兰若，也不认识什么栖霞镇。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李莲生看着她，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应该换一种方式，应该更有耐心一点。
可幻境外的白兰若还在昏迷，每多等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还记得白玉簪吗？”李莲生说，“你常戴的那根木簪被我要走当定情信物，我送了一根白玉簪给你挽发，簪头雕着兰花，你很喜欢，每天都带着。”
寿华的脸色彻底变了，她表情痛苦，皱紧了眉头，双手捂住太阳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撕裂开来，疼得她弯下了腰。
什么白玉簪，她何曾有过什么白玉簪？
“你闭嘴……”她的声音在发抖，“不要再说了……”
李莲生看见她痛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可他必须让她想起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碎片，那也是希望。
“你最喜欢吃米糕和糖葫芦，我每日回来都会顺路给你带一块米糕。你每次看见卖糖葫芦的都要买两串，你一串我一串。你说糖葫芦酸酸甜甜，你喜欢那样的滋味。”
“我说让你别说了。”寿华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往外剧烈翻涌，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她的手一挥，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化作一柄长剑，剑尖直指李莲生的胸口。
李莲生愣住了。
那柄剑通体雪白，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光，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五庄观平日会教一些道法，像寿华这样吸收天地灵气生出的存在，可以用法力凝结出剑充当战斗时的武器。
“你再往前一步，”寿华的声音冰冷得不像她，“我就杀了你。”
李莲生看着那柄剑，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她的脸。
她恐惧，她害怕他，她怕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如果李莲生说的是真的，那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是假的。
她不想那些是假的，她喜欢师傅、师兄和五庄观的一切，还有那个总是笨手笨脚对她很好的胡首。
她不愿意相信。
李莲生慢慢抬起手，握住剑刃。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淌，一滴接一滴落在溪边的石头上。
他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要杀我，那就杀吧，”李莲生说，“反正你醒不过来，我也活不下去。”
寿华没真想杀了他，只是想吓吓他。
她的手在抖。
剑刃上沾着他的血，那血是热的，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她握着剑柄的手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为什么会心口发疼呢？
她想把剑抽回来，可手不听她使唤，她想转过身跑掉，可脚像在原地生了根。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你……你放手……”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有泪水在打转。
“我不放。”李莲生说。
寿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不认识这个人，明明他说的话她一句都不记得，可看着他流血的手，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说了，我是你夫君。”
寿华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松开手，剑化作白光消散在空气中，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兰若，跟我回家。”
寿华没有回答。
李莲生弯下腰，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她的衣料，她就猛地缩开，“别碰我。”
李莲生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她，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明明近在咫尺，心又像远在天涯。
“兰若……”
“我说了，我不叫兰若。”
寿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也比刚才更冷了些。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这个幻境，或者说作为寿华的身份，被人刻意种在她的元神里，就像是一棵移植过来的树，根扎得很深，要把原来的根须拔掉，才能让这棵树重新活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对于寿华来说，就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好，我不逼你，你一定会想起我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出来。
“寿华。”
李莲生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正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面容刚毅，眉骨高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光。
是胡首。
他看起来和沉金楼那个胡首不一样。这里的他更柔和，身上没有攻击性，整个人嘴角带着笑，看向寿华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天都黑了，师傅该担心你了。”
寿华看见他，眼眶又红了一下，像是受委屈的孩子看见了能依靠的人。
她走到胡首身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师兄，这个人好奇怪，他说他认识我，还是我是他的……他的……”
他说不下去了。
胡首看了李莲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了然。
他轻轻拍了拍寿华的肩，“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来跟他说。”
寿华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首看着李莲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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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生也看着他，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着。
此时的胡首已然不是那个刚入门是任人欺凌的外门弟子，再加上寿华无意识在镇元大仙面前帮他美言，他也从五庄观学到了更多。
“你喜欢寿华？”胡首先开了口。
准确来说，李莲生不是喜欢寿华，他是喜欢白兰若，不管白兰若变成什么样，变成谁，白兰若就是白兰若。
幻境中的寿华是白兰若，所以他没有否认。
“是，我喜欢她。”
胡首似乎不记得自己在寿华化形那天是见过李莲生的，此刻攥紧拳头忍耐着，“可是寿华不喜欢你，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喜欢我？”李莲生看着他，目光平静，“那是你说的，不是她说的。”
胡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像是风雨欲来。
“喜欢寿华的人很多，多到可以排到五庄观的山下，至于你，排不上号的。”
李莲生勾着嘴角一笑，声音不疾不徐，“胡师弟，你也喜欢寿华吧。
可你喜欢她，是你的事，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选谁，是她的事，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胡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骨节咯咯作响。
他看着李莲生那张平静的脸，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甚。
这个人凭什么这么淡定？凭什么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以为他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胡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过是一个凡人，无论修炼多少年也没有我的修为高深。寿华不是你该惦记的人，离她远一点，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莲生波澜不惊，“否则怎样？你要杀了我？这里可是五庄观，你这样做，是不把镇元大仙放在眼里？”
胡首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说是又怎样。
寿华那样冰清玉洁的人，不是什么人都配肖想她的。
如果有人肖想寿华，他不介意暗中把那个人解决掉。
反正只要他在寿华面前装一下可怜，寿华就会心疼他了。
寿华是一个爱笑的人，他见过寿华笑，见过寿华闹，见过寿华撒娇，见过寿华生气，唯独没见过她哭。
可今天，因为眼前这个人，寿华哭了。
“你走吧，别再来这里了。”
“我会再来的。”李莲生说。
胡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怒视着他，这人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你可以拦我一次，拦不了我每一次。”李莲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除非她亲口跟我说，她不想见到我，让我不要再出现。”
胡首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咬牙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
寿华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难道那人说的是真的？她忍不住有些怀疑
“寿华。”门外传来胡首的声音。
她连忙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胡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