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捡我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捡回来的?
白兰若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去就去。”
李莲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白兰若点点头,又补充道,“但我得先告诉婆婆一声。”
“应该的,”李莲生笑得眉眼弯弯,像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我们明日就去跟婆婆说?”
白兰若看他这么高兴,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这么着急?”
此时距离他到任的日子明明还有好几天时间。
“怕你反悔。”李莲生点点头,老实地说。
白兰若伸手捶了他一下,“我是那种人吗?”
她当然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也不是出尔反尔的妖精。
李莲生抓着她的拳头,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白兰若脸更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走了走了,我回家了,天都快黑了。”
李莲生跟上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白兰若推开门,蹲在树上的阿欢,看见他们就扑了扑翅膀,算是打过照面了。
“饿不饿?”李莲生放下手上的东西,往厨房去,“我去做饭。”
白兰若跟过去,“我帮你。”
“不用,”李莲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去歇着,今日走了这么多路,脚该疼了,我一会儿烧水给你泡泡脚解乏。”
白兰若想说自己一个妖精,走这点路算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凡人大夫,不能露馅。
“那好吧。”她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卧房走。
推开卧房的门,她忽然觉得她之前藏避火图的地方好像被人翻过。
她记得她出门前明明把它压在医书下面,怎么现在摆在桌面上?
还翻开了。
白兰若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那本册子。
翻开的页面,画着一男一女,姿态亲密。
衣不蔽体……
她的脸腾地红了。
谁翻的?!
教坏小孩算谁的?
“白姑娘。”阿欢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白兰若抬头便见乌鸦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似乎带着几分心虚。
白兰若压低声音,“这是你翻的?”
阿欢连忙摇头,“不是我。”
“那是谁?”
阿欢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是你夫君,上午他收拾屋子,然后就看见了。”
白兰若:“……”
她只顾着叫李莲生出门,全然没有注意到当时李莲生在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越不想让谁看到,结果就被那个人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全看见了?”
阿欢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我、我不确定,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脸特别红,然后就放回桌上了。”
白兰若捂住脸。
完了。
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只是好奇?说这是老板娘送的,她还没来得及看?说她根本没打算用?
可那册子明明被翻开了,翻到了那种界面。
李莲生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种人?
她正胡思乱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兰若,饭好了,快来吃——”
李莲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兰若猛地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饭,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本避火图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个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白兰若张了张嘴,“我们、我们吃饭吧。”
她飞快把避火图塞进枕头底下,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整个吃饭过程,两人坐在桌前,谁也没有说话。
白兰若低头喝着粥,一口接着一口,恨不得把头都埋进碗里。
李莲生坐在她对面,筷子夹了什么菜放进她碗里,她“嗯”了一声,夹起来吃掉,全程不敢抬头看他。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阿欢蹲在窗台,觉得气氛太尴尬,扑了扑翅膀飞到树上去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白兰若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直退不下去,脑子里全是被翻开的避火图,和李莲生站在门口那张通红的脸。
“我吃好了。”她有些僵硬地放下碗,差点同手同脚走回了卧房。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蹲了下去。
门外传来李莲生轻手轻脚收拾碗筷的声音,她蹲在门口听了许久,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到床边坐下。
枕头底下那本避火图还鼓鼓囊囊地塞在那里。
她伸手把它拽出来,飞快地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几件旧衣裳下面,又拿了药篓挡在衣柜前面,才松了口气。
可松完气又觉得不对。
她藏什么?她又不是做贼,她是光明正大娶的夫君,有这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她确实还没来得及看,虽然确实是老板娘硬塞给她的,虽然她本意是留着以后慢慢研究,但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白兰若对着衣柜发了一会儿呆,又把药篓挪开,把旧衣裳扒拉开,把那本避火图拿了出来。
放哪儿呢?
似乎放哪里都不太合适。
于是她又放回了医书下面。
完美。
她拍了拍手,刚坐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李莲生的声音。
“兰若,水好了。”
白兰若连忙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伸手摸了摸脸,还是烫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李莲生端着木盆站在门口,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氤氲得他眉眼有些模糊,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手臂,大概是烧水时弄湿了袖口。
只是她吃饭时一直低着头,现在才发现。
“进来吧。”白兰若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却不敢往他脸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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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生把木盆放在床边,蹲下去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起身去添了些凉水,再蹲下来试试,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来泡脚。”
白兰若站在一旁,瞧他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自己来就行了。”
“坐下。”李莲生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白兰若干脆在床边坐下,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木盆里。
水还是有些热,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烫?”李莲生连忙伸手探进水里,“我再去加点凉的。”
“不用不用,刚刚好。”白兰若又把脚伸进去,这次适应了些,温热的水包裹着脚踝,舒服得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莲生一直蹲着,没有起身。
白兰若低头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泡在水里的脚,目光专注,像是在做什么要紧事。
“你看什么?”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
“看你。”李莲生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怎么?不许我看?”
白兰若别过脸去,“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他说得理所当然,伸手从旁边拿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脚伸出来擦干,再泡要着凉的。”
白兰若乖乖把脚伸出来,李莲生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用布巾轻轻擦干。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从脚背到脚心,从脚踝到脚跟,每一处都仔细擦过。
白兰若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心里那点尴尬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李莲生,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凡人寿命太短,百年之后,李莲生化作一捧黄土之时,她去哪里再找这么个人来伺候她呢?
李莲生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白兰若想了想,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我没什么值得你对我好的。”
李莲生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
“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没什么值得的?”他把她的脚放在布巾上,在她旁边坐下,“我倒是觉得,你什么都值得。”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热,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李莲生也不在意,把木盆端出去倒了水,又拿了一条干布巾回来,在她脚边蹲下,“另一只。”
白兰若把另一只脚伸出来让他擦。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做着这些,抬头看她,“还疼不疼?”
“不疼,”白兰若摇摇头,“本来就不疼。”
“那就好。”李莲生起身,换了一身衣裳。
白兰若坐在床边,看自己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脚,心里也暖暖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凡人夫君,这个凡人夫君处处体贴,面面俱到。
“在想什么?”
白兰若回过神来,见李莲生已经换好了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