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29. 贪生怕死
    陈老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点希望的光。

    “你、你能救我?”

    阿欢点点头。

    “我是怨灵,有执念就有阴气。我可以那剩下的阴气渡给你,护住你的心脉,让你再多活几年。”

    陈老爷的眼睛越来越亮。

    “但是,”阿欢顿了顿,“如果你接受了我的阴气,就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

    陈老爷愣住了。

    “一样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

    “不生不死,不人不鬼,”阿欢说,“你不能再活在阳光下,不能再吃人间的饭食,不能再和活人打交道。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怨灵,只能在夜里出现,只能飘在阴气重的地方。”

    “你愿意吗?”

    陈老爷的嘴合了又张,张了又合,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不愿意,可他也不想死。

    他死了,他的荣华富贵,他的功名利禄,通通都会在世界上消失,他没有孩儿,再无人记得他。

    白兰若看着他,心里那点对他的可怜和同情,瞬间烟消云散。

    知道他贪生怕死。

    可他又不愿意放弃做人的资格,典型的既要又要。

    “怎么?”白兰若开口,“刚才不是还挺想活的吗?现在有活路了,又不想要了?”

    陈老爷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欢,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我要是变成那样,那我的家产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别人又会怎么看我……”

    白兰若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家产?名声?”她指向窗外,“你那好夫人正等着你死呢,她好继承你的家产,至于名声,你都死了,那还要什么名声?”

    陈老爷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阿欢站在床前,看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眼泪早就干了。

    她忽然想起进京找他那年,她被孙夫人的人抓住,他也是这样左右为难的神情。

    或许她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意气风发备考科举的少年郎,可那个少年郎在考上之后就死了。

    只有他的躯壳活到了今天。

    白兰若看着陈老爷皱成一团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转头去看阿欢。

    阿欢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像是烛火燃到了尽头。

    “陈郎,你不必为难了。”

    陈老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希冀。

    “你、你还有别的法子?”

    阿欢摇摇头。

    “没有别的法子了,”她说,“我来见你,只是想问一句话。”

    陈老爷愣住,“什么话?”

    阿欢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年你进京赶考,在村口对我说,等你回来,一定风风光光娶我进门,这句话是真的吗?”

    他想说,是真的,他当年是真的想娶她。

    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为时晚矣。

    因为他忽然想起,那年他高中之后,孙家的人找到他,说孙家小姐看中了他,只要他点头,锦绣前程唾手可得。

    他犹豫了多久?

    两天?一天?一个时辰?

    他只记得,当孙家的管家问他“陈公子,你在家乡可曾定亲”时,他回答的是,“不曾”。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个在村口等他回来的姑娘,亲手埋进了土里。

    “我……”

    阿欢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笑了。

    是释然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

    陈老爷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可他觉得,阿欢这一笑,他就要失去什么了。

    “欢娘,你听我说……”

    “陈郎,你不用再说了,”阿欢打断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倘若你没考上,是不是就会回来娶我。后来我想明白了,考没考上,其实都一样。”

    “你没有回来,不是因为你考上了,是你本来就不会回来。”

    陈老爷的脸色白得像纸。父母几乎散尽家财供他念书,他考取功名利禄,也是想着一朝飞上枝头,再娶了千金小姐,从此前程光明。

    阿欢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朝白兰若走了两步,然后停下,头也没回地说,“那个女人下毒,我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你若想活,便将这件事告诉周杨,他大概是这宅子里唯一一个对你真心的人,明辨是非,会替你做主的。”

    “你若不想活……”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白兰若说过他没几天好活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她白色的衣角,她的身形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像夏夜的萤火。

    “欢娘!”陈老爷扑过来,可他太老了,太虚弱了,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摔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抓那越来越淡的影子。

    “欢娘,你别走!你别走啊!我、我愿意变成你说的那样,不生不死,不人不鬼,我都愿意!你别走。”

    阿欢低头看他,他此刻趴在地上,老泪纵横,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应该心疼的。

    可是她发现,她怎么也心疼不起来。

    “陈郎,”她轻声说,“你从来都不是不愿意,你只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放弃。”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我恨了你三十年之久,以后便不恨了。”

    陈老爷趴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团光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白兰若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弯腰把陈老爷扶起来,搀着他躺回床上,他轻得吓人,像一把枯柴,隔着衣物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陈老爷,阿欢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陈老爷怔怔地望着帐顶,眼神空洞,像还没从阿欢消散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喃喃自语,“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白兰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陈老爷,下毒的事?”

    陈老爷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风箱漏气,“她给我下毒,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白兰若一愣,“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陈老爷慢慢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认命,又像是自嘲,“那药里有股怪味,我吃了这么久,怎么会尝不出来?”

    白兰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然知道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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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为何还继续吃?”

    陈老爷又笑了一声,声音更沙哑了,“不然呢,告官吗?她娘家在京城有人,告得倒吗?

    休了她?她手里攥着我所有的把柄,休了她,她能把我的老底全都抖出来。我这一辈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名声。

    又是名声。

    白兰若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团火气。

    “那就这么等死?”

    陈老爷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我这辈子从娶了那个女人开始,不就是在等死吗?”

    白兰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说什么都觉得是白费力气。

    这人一辈子都在权衡利弊,一辈子都在计较得失,连死都算计得这么清清楚楚,阿欢那抹释然的笑,真是对了。

    不值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人猛地撩开,孙夫人站在门口,那张厚粉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怒,细长的眼睛从白兰若身上扫过,又落在床上躺着的陈老爷身上。

    “哟,老爷醒了,”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瓷器,“我还以为白大夫来了,老爷的病能有好转,看来也不过如此。”

    “镇上的人可都传遍了,说白大夫是神医,什么病都能治,”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兰若,“如今看来,神医也有治不好的病。”

    这话的逐客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白兰若面色不变,“孙夫人说得是,陈老爷的病确实棘手,我医术有限,恐怕……”

    “既然治不好,那就别耽误功夫了,”孙夫人打断她,从袖下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丢在桌上,“诊金拿去,白大夫请回吧。”

    那块银子不大不小,正好二两,挑不出错处,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发意味。

    白兰若看了一眼那银子,没有去拿,她的诊金不用这么多,但她身上没带散钱。

    孙夫人以为她不想走,“白大夫,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的丈夫,我自会照顾,不劳外人操心。”

    她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端着药碗,药汤黑漆漆的,散发着难闻的苦味。

    “来人,给老爷喂药。”

    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一个上前把陈老爷扶起来,另一个端着药碗凑到他嘴边。

    “我、我不喝……”

    到了这一步,也只是小小反抗一下。

    “老爷,”孙夫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她走过去,亲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送到陈老爷嘴边,“来,张嘴。”

    陈老爷死死闭着嘴,脸色变得像纸。

    孙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老爷这是怎么了,白大夫还在这看着呢,你不喝药,人家还以为我们陈家亏待病人呢。”

    她说着,朝两个婆子使了眼色。

    婆子心领神会,一个按着陈老爷的肩膀,一个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掰。

    “唔——”

    陈老爷的嘴被掰开,孙夫人把那一勺黑漆漆的药汤灌了进去。

    他呛得直咳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衣襟上,黑褐色的,像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