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28. 你是来索命的对不对
    翌日,白兰若再次站在陈家大宅门前时,日头刚刚爬过东边的屋脊。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朱红色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开门的还是昨日那个家仆,一见是她,脸上便堆起笑来。

    “白大夫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白兰若点点头,迈步进去,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跟在她身后,扑扇着翅膀,落在了院墙的墙头上。

    家仆看了一眼那乌鸦,没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鸟雀。

    “白大夫,今儿个周大人也来了,”家仆边走边低声说,“天不亮就到了,一直在老爷床边守着。”

    白兰若脚步微微一顿。

    堂堂县令,竟然真的亲自侍疾。

    不过周杨委托她给陈老爷看病的样子,温文尔雅,礼数周全,如今看来,对这位授业恩师确实是真心真意的孝顺。

    可惜陈老爷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周杨这样对他。

    “周大人倒是有心了。”她随口应了一句。

    家仆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周大人是老爷当年最得意的门生,这些年一直念着老爷的恩情,他调到栖霞镇为官,也有老爷的原因。”

    他说着,声音压低了些。

    “白大夫怕是不知道,您走了之后,老爷醒了几次,虽然时间不长,但好歹是醒了,周大人高兴得不行,说一定要当面谢谢您。”

    白兰若心头一动。

    陈老爷醒了?

    她昨日只是把阿欢带走,又用灵气稍微疏通了一下陈老爷的经脉,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见效的。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回廊往里走,还是昨日那条路,可今日的阳光似乎比昨日更足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到陈老爷房前,家仆抬手撩起帘子。

    “白大夫请。”

    白兰若迈步进去。

    屋内还是那股苦涩的药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靠墙的架子床上,陈老爷依旧躺着,脸色比昨日稍微好一些,但又像是回光返照。

    周杨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说不出来的矜贵。

    白兰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心想着等赚到更多银钱,也给李莲生做一身这样的衣服。

    听见脚步声,周杨回过头来,脸上浮起笑意。

    “白大夫来了!”

    他站起身,朝白兰若拱手行了一礼。

    “昨日多谢白大夫,老师总算醒了,周某感激不尽。”

    白兰若连忙还礼,“周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尽医者本分而已。”

    周杨笑了笑,连忙让开床边位置。

    “白大夫请。”

    白兰若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陈老爷的手腕。

    脉象还是弱,孙夫人下的毒在他身体累积,只怕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白兰若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低头看去,陈老爷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醒来。

    他茫然地看了床顶好一会儿,眼珠才慢慢转动,落在床边的人身上。

    “扬儿……”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杨连忙凑过去,握住他的手。

    “老师,学生在呢,您感觉怎么样?”

    陈老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泪光。

    “好,好……”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周杨如今入朝为官了,便催促他处理公务去了。

    周杨离开后,阿欢从窗外飞进来站在白兰若的肩膀上。

    乌鸦的身子微微颤抖,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苍老的男人,他竟然真的醒了。

    陈老爷的目光还落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他这段时日卧病在床,过得浑浑噩噩,难为还有学生惦记着他。

    可笑还没有收回去,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

    他猛地转过头。

    阿欢已经落在地上,乌鸦的形体如同水波般散去,白衣女子站在床前,眉眼温婉,泪痕斑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陈老爷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一声嘶哑的惊叫从他的喉咙钻出来,他整个人往后缩,脊背撞在床板上,无处可退。

    “你、你……”

    他抬起枯瘦的手,颤抖着指向阿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阿欢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三十年了。

    他的梦原来并非幻觉。

    “欢娘。”陈老爷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阿欢的睫毛颤了颤。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这个称呼了。

    “你是来索命的对不对?”陈老爷缩在床角,浑身都在发抖,“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日日都在忏悔……”

    他的眼泪涌出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往下流。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你被按在水里,梦见你叫我陈郎,梦见你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我、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愿意放过我……”

    阿欢看着他。

    她心爱的情郎,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褶子,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缩在床角的样子狼狈又可怜,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的影子?

    她记得他进京赶考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村口朝她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欢娘,等我回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那声音还在耳边。

    可眼前这个人……

    “索命?”阿欢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能飘散。

    陈老爷身子一僵。

    阿欢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陈郎,我要是想索命,这三十年,你有多少条命够我索?”

    陈老爷愣住了。

    难道她不是来向他索命的吗?

    他辜负了她,还间接害死了她,他自知自己是一个罪人,可又不甘心因为得罪权贵碍了自己的前程。

    “我死了三十年了,我的尸身被扔在井里,直到你们再回到栖霞镇,我每天看着你吃饭睡觉,看你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那个女人折磨你,辱骂你,甚至在你饭菜里下毒,我都看见了。”

    阿欢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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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这里吗?”

    陈老爷呆呆地看着她。

    阿欢往前走了半步,“因为我放不下你,放不下我们当年的誓言。”

    陈老爷的眼泪止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负了我,陈郎,”阿欢说,“你说过会回来娶我,你没有。我进京找你,你不见我。他们把我按在水里,你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

    陈老爷的身子又开始发抖,越听阿欢说下去,越是战栗。

    阿欢说,“我恨过你,我每天都在恨你,所以我成了一个无法往生的怨灵,因为我有太多执念。我想着,等我有了力量,一定要来找你索命,让你也尝尝被按在水里那种窒息的滋味。”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却落不到那人心上。

    “可是我看到你痛苦,我的恨就慢慢没了。”

    “陈郎,我不是来索命的。”她看着他,眼里有泪,也有光,“我是来救你的。”

    陈老爷还是对她充满防备,他在官场混迹这些年,最不相信的就是以德报怨。

    “救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一样,“你怎么可能救我?我害死了你,你应该恨我厌我,应该想杀了我……”

    白兰若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本来不想插嘴的,这是阿欢和陈老爷之间的事,三十年的恩怨,应该由他们自己来了结。

    可看着陈老爷贪生怕死又怀疑一切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了。

    “陈老爷,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醒过来?”

    陈老爷愣了一下,看向她。

    白兰若指了指阿欢,“是她,她用身上的阴气护着你的心脉,对抗孙夫人下的毒,这才让你撑到今天。要不是她,你早就死了。”

    陈老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什么毒?”

    白兰若挑了挑眉,“也是,你躺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知道?她在你的饭菜下东西,从道士那里买来的,无色无味,一点点耗干你的精气,再过几日,你就名正言顺地病死了。”

    陈老爷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胡说!庸医!”

    “我胡说?”白兰若冷笑一声,幸好没有白耗心力救活这样的人,“你自己想想,她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病了这么久,她来看过你几次?刚刚你醒过来,她人在哪?”

    陈老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这些年,孙氏对他的冷言冷语,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种嫌弃和不耐烦,像是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以为她只是脾气不好。

    原来她是想要他的命。

    “还有,”白兰若继续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死了吗?”

    陈老爷等着她的下文。

    白兰若干脆地说,“因为你本来就快死了,孙夫人的毒只是原因之一,更大的原因是你阳寿将近,油尽灯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陈老爷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

    可像他这样贪生怕死到骨子里的,白兰若还是头一回见。

    阿欢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

    “陈郎,我可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