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个就不能反悔了。”
李莲生看着她，“不反悔。”
两人手臂交缠，各自低头，饮尽了碗里的酒。
梅子的酸甜混着酒液的微辣滑过喉咙，白兰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李莲生放下碗，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不会喝酒。”
白兰若干瞪他一眼，“谁说我不会？我刚刚就是紧张。”
这倒不是假话，她可是白骨精，妖精不是那么容易被一碗酒灌醉的。
李莲生笑着点点头，“好，只是紧张。”
其实，他也很紧张。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却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最后停在她下颌处。
白兰若呼吸滞了滞。
“兰若。”
“嗯？”
“我能……”他顿了顿，嗓子有些发干，“能亲你一下吗？”
明明都成亲了，明明喝了交杯酒了，还问这种话。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你想亲便亲，问我做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落下来。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梅子酒的清甜。
只是轻轻一触，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白兰若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体会这是什么感觉的时候，李莲生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李莲生！”
白兰若眼疾手快扶住他，可他太重了，她一个踉跄，两人一起倒在旁边的竹榻上。
李莲生躺在她身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脸上带着一点可疑的红晕。
白兰若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睡着了。
就这么睡着了。
他这样的酒量，也好意思说她酒量不好。
她撑着身子，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的轮廓柔软得像一幅画。
原本她娶了夫君，很是期待新婚之夜呢，她听桃夭说，采阳补阴，别有一番滋味。
桃夭说的时候，一脸神秘兮兮的，眼睛亮得像偷了蜜的狐狸。
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是正经的阴阳调和之道，成了亲你就知道了，有些事啊，做起来舒服得很，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可她现在什么都还没做，这人就已经睡过去了，真是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李莲生往她颈窝蹭了蹭，像是在梦里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白兰若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忽然有些心软。
算了。
采阳补阴什么的，改天再说吧。
反正来日方长。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把他往里推一推，好让自己有地方躺下。
可刚一动，李莲生就皱了皱眉，像是怕她跑掉似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她腰上。
白兰若僵住了。
他的手掌隔着嫁衣，贴在他腰侧，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力道。
她低头看他，他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脸上那点红晕还没褪去。
这人睡着了还这么缠人。
白兰若感觉自己有些热，可妖精的体温本来就是冷的，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躺了一会儿，有些睡不着。
侧过头，就着昏暗的灯火看他的脸。
眉毛很浓，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平时那些严肃的、较真的、温柔的神情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安静。
凡人说，能得一个相貌英俊的郎君，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惜她一辈子都没过完就成了一具白骨。
现在想来，她是个顶顶有福气的妖精。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一定要采。
可翌日一早，白兰若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坐起身，愣了愣，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动静。
推门出去，就见李莲生站在院子里的小灶台前，正往灶膛里添柴，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碟小菜，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为她准备的。
听见脚步声，李莲生回过头，看见白兰若披散着头发的模样，眼里浮起了笑意。
“醒了？”
白兰若走过去，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起的？”
“没多久，”李莲生站起身，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白兰若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
晨光照在他身上，眉眼舒展，唇角带笑，和昨夜那个红着脸问她能不能亲她一下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采阴补阳的念头，脸微微发热。
“怎么了？”李莲生见她发愣，以为粥不合胃口，“不好吃？”
“不是，”白兰若连忙喝了一口，“好吃。”
不得不承认，李莲生比她更有做饭的天赋。
是真的好吃，粥熬得糯糯的，火候正好，小菜也清爽。
她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你今日不去刘家上工？”
李莲生在她对面坐下，“今日告假了？”
“告假？”
“嗯，”李莲生点点头，“成亲第二天，总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家。”
白兰若低下头继续喝粥，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喝完粥，李莲生收拾碗筷，白兰若坐在院子里发呆，日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发懒。
李莲生走到她身后，扯开了她随手拿来绑头发的布巾。
没等白兰若回过头来看，李莲生就定住她的头。
“你干嘛……”她感觉李莲生拿着一根细长的东西插进了她的发间，但肯定不是木簪，因为有些许凉意传来。
白兰若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李莲生按住手腕。
“别动，还没弄好。”
白兰若只好乖乖坐着，感觉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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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发间穿梭，他调整了好几次位置，一会儿往左挪挪，一会儿往右推推，像是在仔细端详。
“好了吗？”白兰若忍不住问。
“快了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好了。”
白兰若这才伸手去摸那根簪子。
入手微凉，是玉的质感。
她怔了怔，低头看向李莲生，“这是……”
“给你的，”李莲生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嫁妆。”
白兰若摸到簪头上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她看着李莲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你、你哪来的钱？”
李莲生笑了笑，“攒的。”
“攒的？”白兰若皱眉，“你上工才几天，月钱二两，你怎么……”
“我每天早上早点去，晚上晚点回，刘公子说这样算加班，多给我算些工钱。”李莲生说得轻描淡写，“而且镇上有些铺子也找我算账，一次给个几文钱，慢慢就攒下来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李莲生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她问过几次，李莲生说刘家账房事多，她也没多想。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为了攒钱给她买簪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哽，“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莲生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化开一切。
“告诉你做什么？”他轻声说，“这是我想给你买的。我自己去攒钱，自己去挑，自己买回来，才有意义。”
李莲生做这些事，真像凡人口中的傻子，她又不在乎这些的。
白兰若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李莲生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慌了，连忙站起身，“怎么了？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去换——”
“不是，”白兰若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我很喜欢。”
李莲生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喜欢就好。”
白兰若问他，“我戴这簪子，好看吗？”
李莲生有些恍惚，不知道她想问簪子还是想问人，“当然是好看的，我的兰若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白兰若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李莲生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白兰若已经退后两步，背着手看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这是谢礼。”
李莲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心湖荡漾，像是涌入了一股清澈的泉水。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笑一声，“谢礼只一个吻可不够。”
白兰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闷闷地说，“那你还想要几个？”
李莲生想了想，认真地说，“每天一个。”
白兰若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伸手锤了他一下，“才不要。”
李莲生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