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 > 6. 她是来得太巧了
    今日不是大集。

    白兰若来镇上是惦记着赵铁匠的伤。

    赵铁匠的胳膊被铁水烫伤,人摔在地上造成了骨裂。

    上回她看时已生了脓,虽说敷了草药,但那种烫伤最怕反复,不亲眼看看总不放心。

    槐婆婆常说她是操心的命,救了便放不下,放不下便总要回头。

    镇东铁铺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捶打声,炉火的光一跳一跳映在门上。

    白兰若正要叩门,里头忽然哐当一声,不像是打铁,倒像是铜盆被踹翻的动静。

    “上午打了三把锄头,你是要把老娘累死不成?”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铺子里炸开。

    白兰若叩门的手顿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紧接着,一个系着围裙、膀大腰圆的妇人从铺子里冲出来。

    她没看见门口的白兰若,回头冲着铺子里头又是一嗓子。

    “那药苦得要命,熬一锅倒半锅,你是银子多得没处花是不是?”

    “赵大锤,我告诉你,那野郎中给你开的药,趁早倒了。谁知道她那些草根树皮干不干净?”

    白兰若想起一句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默默把手收了回来,打算等赵铁匠的夫人走了再看诊。

    那妇人像是受了刺激,成心要把气都撒在赵铁匠身上,“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去抓药,还去了老槐树下那野摊子。”

    “怎么着,那丫头片子脸蛋长得白净,你就乐意当那冤大头?”

    铺子里传来赵铁匠闷闷的声音,像辩解,又像认怂,全被妇人的高嗓门盖了过去。

    “人家不收钱。”那声音终于冒了头。

    妇人有些不满,“不收钱就更没安好心!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羹,她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白兰若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她夸她脸蛋白净,但她就不能是图做好事不留名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药篓,里面有一包新采的地榆和紫草,专治烫伤的,研磨成粉敷上去,三日便能收口。

    她来之前特意找的。

    铺子里,赵铁匠的声音又响起,这回更低了,“人家白大夫是好人。”

    “好人?”妇人冷笑一声,“好人怎的不去城里开医馆?怎的偏在山旮旯里摆摊?”

    话音未落,她迎面撞上了白兰若。

    四目相对。

    白兰若看着她,她也看着白兰若。

    妇人的骂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母鸡,她的脸先是僵住,随即飞快地涨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白兰若朝她眨了眨眼。

    她想,若是此刻槐婆婆在此,大约会说一句老身来得不巧了。

    可她不老,也不算巧,她是来得太巧了。

    “你、你……”妇人认得她,张了张嘴,手指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终只是狠狠跺了一下脚。

    “哼!”

    她从白兰若身侧挤过去,围裙带子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险些抽到白兰若的药篓。

    白兰若侧身让了让。

    妇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白兰若不跟她一般计较,她活得比她久,一想到这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被骂的人明明是她,她倒先被气跑了。

    白兰若想不明白。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仍然在呼呼地烧,映得半边屋子通红。

    白兰若还是叩了门。

    “赵师傅,我来看看你的伤。”

    里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又被扶起来。

    片刻后,赵铁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白、白大夫……”

    “方才那位是嫂夫人?”白兰若迈进门槛,将药篓放在一旁,语气如常。

    “是。”赵铁匠闷声应道,白兰若救了他,他的妻子却辱骂了白兰若,他觉得有些难为情。

    白兰若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让他坐下,解开布带,仔细查看伤口。

    皮肉已经收拢,新生的嫩肉泛着淡粉,边缘还有一点红肿,但已经比上回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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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榆和紫草好用。”她一边换药一边说,“再敷两回便能痊愈。”

    赵铁匠“嗯”了一声,低垂着头,眼睛不知往哪放。

    半晌,他忽然憋出一句,“她、她就是那性子,说话不过脑子,但人不坏,白大夫你别往心里去。”

    白兰若手上动作不停,将新采的草药碾碎,均匀敷在伤处。

    “她骂你了吗?”

    赵铁匠一愣,“啊?”

    白兰若抬起眼帘看他,“嫂夫人,她骂你,不给你药喝,还踹翻了铜盘,她对你不好。”

    赵铁匠张了张嘴,像是想替自家婆娘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暗红的脸渐渐转成更深一层的猪肝色

    “也、也不是,”他嗫嚅着,“她就是嘴硬,心还是好的。有一次我病得起不来床,她守着我三天没合眼……”

    白兰若低头缠着布条,没应声。

    她见过许多凡人夫妻。

    镇上开杂货铺的周掌柜,每回收摊总要给自家娘子带一块桂花糕。

    油坊的孙老翁,老伴腿脚不便,他给她做了根极轻的枣木拐杖,还细细磨了好几天。

    槐婆婆也说过,凡人的前朝旧事里,也有将军战死,夫人为他守寡三十年的传说。

    那些是她见过听过的夫妻。

    赵铁匠家这样的,她头一回见。

    她被骂一通,但她不生气。

    可她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能一边骂着对方、踹翻他的药锅,一边又为他三天三夜不合眼。

    这可比炼丹炉里的君臣佐使复杂多了。

    “好了,”白兰若将布带尾端掖好,起身净手,“这两日少抡捶,少沾水。三日后我再来。”

    赵铁匠点点头,像得了大赦。

    白兰若擦擦手,正要背起药篓,余光瞥见案板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不是寻常的账单和契书,纸边磨得起毛,折痕深得像是被折了千百遍。

    她不是多事的人,本不该问。

    可纸上隐约透出来几个字,笔画稚拙。

    她多看了一眼。

    赵铁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