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家里还有谁?”

    薛雅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我……我爸妈在老家。我还有个姐姐。”

    “他们知道你的事吗?”

    薛雅摇头:“不知道。我没敢说。”

    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是老陈家的媳妇,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那双浑浊但犀利的眼睛看着我的脸。

    “这事是他不对。你受委屈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得出那不是一个敷衍的安慰。

    老太太回到她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

    然后每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婆婆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小杰,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呀!”

    “我不知道!”

    他突然吼了一声,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要我怎么办?她怀孕了,我该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公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抡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他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好半天没转过来。

    公公的手还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你还有脸喊?你自己造的孽,你问我们怎么办?”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抬起手擦了擦,看着手背上的血,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行。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站起来,把那几页纸从茶几上拿起来,翻了翻。

    是一份草拟的离婚协议。

    他扫了两眼,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刷刷刷签了名,然后把纸推到我面前。

    “签。”

    我看着那几页纸,接过来,大概看了一遍。

    财产分割那一栏,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存款四六分,我六他四。

    “精神损害赔偿那栏空了。”我说。

    “你还想要精神损失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觉得你不该赔?”

    “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精神损失费?你做梦呢?”

    我把离婚协议放回茶几上,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和方律师的聊天记录。

    “精神出轨在法律实践中,长期、稳定的婚外情感投入,对无过错方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你要我一条一条念你给薛雅发的消息吗?”

    他的脸白得像纸。

    “你今天不签这个协议也行。我不着急,我请了律师,法院见。到时候不仅是精神损害赔偿,婚内财产你也要少分。你想想清楚。”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婆婆哽咽着说了一句:“你就签了吧。”声音很轻,像在求他。

    他又拿起笔,手在发抖。

    他把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在精神损害赔偿那一栏写了一个数字。

    五万。

    我扫了一眼,没动。

    他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个数字。

    十万。

    我拿过笔,在底下写了一个字:同意。

    然后把协议推到他面前,他在签名那一栏又签了遍名字。

    这次他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我签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我。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把离婚协议收进包里,站起来。

    走到薛雅面前,她坐在刚才的位置上,陈外婆喝完茶,站起身,走到屋角的一个老式柜子前。

    那是深棕色的木柜,漆面斑驳,铜把手磨得发亮。

    她拉开抽屉,慢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