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风花雪月度春秋 > 15. 是日夜
    让来让去,老板的脸上让出了难色,“不得不”和盘托出自己的心声,道:“其实,我这里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板切莫勉强自己,”袁如一忙道:“犹豫就是不当讲。”

    “那好,”老板深吸一口气,转向度春秋,像是鼓起勇气般道:“我想求度大侠为我们这家小店提个字。”

    “这……”现在,倒是换度春秋犹豫起来了,她明白自己现在陷入的,是七星宫的诡计,至于这番诡计最终会将她带往何处,说实话,她眼下并不十分清楚。

    “昨天晚上的情况,您也亲眼看到了,”顿了顿,度春秋继续道:“度春秋,并不是一个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人。”

    袁如一看向她,不自觉摇了下头。

    度春秋的故事,受到了那么多人的追捧,方圆百里的戏班子和说书人,都因她而大赚了一笔,要是这还不算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人的话,那什么人才算?而且,昨天晚上,听动静,第一个人确实是要来害他们的,可第二个人肯定是来救他们的,这是天神都在守护着的人吧,客栈老板心里不停揣测,眼下财神爷保佑,这泼天的富贵终于砸到了自己头上,他可不能让这富贵就这么白白溜走。

    再说了,富贵还要险中求呢,为了近在咫尺的真金白银,自己冒点小险又咋了?

    客栈老板的算盘珠子在心里都快拨出火星子了,越拨越觉得这买卖划算,于是乎,他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度大侠您千万不能这么说,您可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大侠,有多少人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做梦都想见您一见呢。”

    “谬赞罢了,”度春秋否认道。

    老板连连摇头,接着又掰着手指头数道,“想当年,您老杀封喉,斩谈胜,除十万岁,灭杀手盟,挫火离教,还天下以太平,威名赫赫,堪称大侠中的大侠……”

    “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度春秋等不到他讲完,即连忙出声打断道。

    “您太谦虚了,”客栈老板打定了主意,完全不受影响,继续自顾自地道:“现如今,您老游历四海,救苦救难,扫除一切不平事,三尺剑跟拂衣枪,哪个恶人不怕?哪个好人不喜?您的题字,我就挂在这大堂中央,看哪个妖魔鬼怪敢接近?”

    老板讲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仿佛每一件事,都是他亲眼所见。

    “我可以送您一对守门神,如果您需要的话,”度春秋认真地提议。

    “您还会画画?”老板万分惊喜道。

    “不会,”度春秋见老板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忙接着解释道:“早上我看到这镇子里有家书画店,我可以买给您。”

    “可别,老徐的书画呆板无趣,卖得又贵,专坑你们这些外地人,”客栈老板说着,就小跑去柜台后面,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没有盖的木箱子,道:“瞧,我这里纸墨笔砚都是现成的,多方便。”

    凌云志心里雀跃着,小秋姐姐真厉害!

    自己劝了这么久,还不见度春秋同意,老板暗道,这人越是不轻易出手,那她出手后能为自己带来的利益就越大,就算是不挂起来招揽客人,自己偷偷拿去卖掉,那也能狠狠捞上一笔。

    “抱歉,”度春秋还是摇摇头,“终有一天,您会失望的。”

    “绝不!”老板伸出三指,朝着老天的方向道:“度大侠怎么会让人失望呢?!”一边说,一边展开纸卷,纸卷不多不少,正好五个,虽说他最想要度春秋的墨宝,可最好的情况是,今天这些人一个都别跑,全给他留下四个大字“日进斗金”。

    “我看度大侠多半是害羞,这样吧,你们都赏个脸,陪着度大侠写一些如何?”他堆着笑,道。

    “我更害羞,”袁如一闻言,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道。

    倒是凌云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落凡也在一旁,虽然在极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可他的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他。

    这事儿,果然还得让孩子来!袁如一捕捉到这点,计上心头,道:“老板觉得,我们都是您的朋友吗?”

    “那是当然,”老板斩钉截铁道。

    “在老板眼里,会把朋友分成三六九等吗?”袁如一又问。

    “我可不是这样肤浅的人,”为了维护自身形象,老板紧忙否认。

    “那好,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这里,有位敢凭一己之力单挑三十六门派的侠士,还有位门派奇才,小小年纪便可大杀四方,现在,就让我们中的这两位天纵英才,为老板您题字如何?”袁如一道:“我猜,别说三四五幅了,就算百八十幅,就算给您写上三天三夜,他们也乐此不疲。我们都是朋友,你想要纪念,他们想留纪念,简直绝配!”

    老板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侠士跟奇才是?”

    “凌云志!”袁如一说着,给她递了个眼神。

    凌云志挺胸抬头,向前一步。

    “不落凡!”袁如一说着,朝他摆了下手。

    不落凡内心激动极了,但表面却仍在强撑。

    “大叔,你想写什么?”凌云志一点都不扭捏,“我的字不好,但我会努力写到最好。”

    “我也是,希望老板您不要见笑,”不落凡道。

    最终,对着五幅“日进斗金”,客栈老板是想丢又不舍得丢,还想赌一赌这两位是不是真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留又不乐意留,没一张是自己想要的,看上去心里就堵堵的。

    凌云志跟不落凡兴奋程度不减,那劲头,倒真有写上三天三夜都没关系的苗头。

    天黑了,尚温看着一本正经端坐在屋脊上的两人,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晚风穿行世间,勾起风中人的缕缕发丝,在无人察觉时,度春秋与袁如一两人脑后的一缕发丝缓缓接近,缓缓缠绕,然后,陷入某种眷恋般的纠缠。

    “良辰美景,”袁如一出了声,道:“在想什么?”

    度春秋抬手,接下一捧月华,刚想开口。

    “肯定有什么,”袁如一却道:“不准骗我说没什么。”

    “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两道同样的话语响起,度春秋晃了下神。

    “好吧好吧,”袁如一笑笑,“不想说就不说。”

    度春秋身子略略后倾,闭上眼睛,感受着一丝丝的风刺透她的身体。

    那年,雪天初遇,醉饮少年游后,是日夜,月华皎皎,两人身上酒香不散,在来一碗的门前,在陶婆婆的见证下,度春秋第一次应了袁如一的邀,陶婆婆的二胡掉了漆,可声音里的昂扬却不减。

    与银枪交手的双刀里,透出一股憋了很久,终于得到发泄的劲儿。

    铿铿锵锵。

    映着月光的白雪,在带着三分醉意的度春秋眼中,竟是遍地血色,那段时间,她见了太多太多的鲜血,在少年游跟袁如一的刺激下,先前无数被她压制住的情绪进行了反扑。

    二胡声响了彻夜。

    黎明到来的时候,激昂的二胡声倏然停止。

    在袁如一的震惊中,他的风月贪被高高挑起,寒风吹散了度春秋的醉意,唤醒了她的理智,贪风直直插进院门口的白雪中,贪月则落于她的手中,

    袁如一瘫倒在地上,他的神情仿佛是见了鬼一般。

    之后,从冬天到春天,度春秋彻底被他缠上了。

    前前后后,他们比了九次,袁如一输了九次。

    第十次的时候。

    她用了八成的身手,枪尖即堪堪落于了他的喉间,比着比着,胜负还未分,他自己的招式便乱了。

    面对那一点寒芒,袁如一刹那间僵在原地,即使度春秋已经收了长枪,他的眼神却依旧空洞,他的神情依然麻木,一大颗冷汗从他鬓间滑落。

    “抱歉,”这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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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第一次向他说抱歉,然即使是说了抱歉,袁如一仍是呆愣在原地。

    面对他的反应,度春秋晃了神,揉了下眉头,转身离去之际,还是背着身说了句“承让”,可就在她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耳后的空气忽然被划破,度春秋迅速闪躲,眼前刚好出现棵可以趁机借力的大树,于是乎,她脚尖在树身上一踏,凭着这一跃,她稳步落于袁如一的身后,许是由于心虚,袁如一的反应比平时更为迟缓,于是乎,不等袁如一再次回身,她的长枪便直直戳在了他的后心处。

    “这样做,不好,”度春秋沉着声音,道。

    袁如一喉头滚了好几滚,于他而言,手中的双刀刹那间如同铜炉中的赤铁般烫手。

    “当”“当”两声,双刀先后坠地。

    “我怎么会这样?”袁如一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度春秋不再管他,径直离开。

    第十次比试过后的大半个月内,度春秋都不再见袁如一的身影,她本以为两人可以就此别过,各自安好,不料,在第十九天的时候,她刚穿过一片荒林——

    没想到,在出口处等着她的,正是那抹蓝金色身影。

    看清来人的面孔,度春秋没有片刻犹豫,当即调头,打算重新再穿一回那荒林。

    “我保证,这次我一定拿得起,放得下,胜不骄,败不馁,”看到度春秋的反应,袁如一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她往左一步,他便往左一步;她往右一步,他便往右一步;她往后一步,他便往前一步。

    “你想干什么?”度春秋甚感无奈。

    “得罪了,”风月贪出鞘,这些时日,袁如一越想越胸闷,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了。

    度春秋不欲再与他有过多的纠缠,转身,袁如一扑了个空,亦紧跟上去。

    “求求了,”袁如一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被袁如一明目张胆地尾随了一天一夜后,度春秋终于亮出了三尺剑,看着袁如一兴奋非常的样子,第十一次,她索性保留了自己的三成功力,赠予他一个实现自我愿望的机会,不曾想,在关键时刻,袁如一却自己收了双刀。

    “你在羞辱我?”他满脸写着委屈与不甘。

    “想多了,”度春秋平静道:“拿得起,放得下,胜不骄,败不馁,你自己说的。”

    “我想再见识下你的全力,”袁如一恳求出声。

    “方才就是,”度春秋将三尺剑背回身后。

    袁如一露出一个“当我傻”的表情,转瞬,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脑袋耷拉了下去,失落至极道:“往后,我再也不配了是吗?”

    想起共饮过的少年游,度春秋浅浅叹了口气,“袁公子何必自轻。”

    袁如一不语,只是一味地失落。

    不见回答,度春秋又问,“再者说,我们是敌人吗?”

    面对这个问题,袁如一顿时抬起眼眸,连连摆手否认道:“当然不是。”

    得到这样的回答,度春秋面无波澜,抿抿唇角,道:“既然不是敌人,那你屡次三番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切磋,”袁如一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道。

    度春秋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如果说,是为了切磋,那么这个心愿,我已帮袁公子实现了。”

    “我,我,我……”袁如一吞吞吐吐起来,半天没有说出什么连贯的语句。

    “又或者说,袁公子只是想要赢,那么这个心愿,我刚刚也帮你达成了,”度春秋继续道。

    她的话,着实戳中了袁如一的肺管子,眼看自己的遮羞布已然被扯下了,袁如一刹那间耳根爆红。

    “抱歉,但我只是……”袁如一努力想找到一个听上去还合乎情理的借口。

    但度春秋只是从他身旁走过,并没有留给他这个思考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