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
又拨。
“你好，我问一下海棠湾那边的酒店团购价……标间含早三百多？太贵了吧……”
一上午，我估摸着她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每次挂掉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分。
中午吃饭，周姐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林晚，你猜怎么着方晶晶上午打了十几家供应商，最便宜的报价都要人均两千多。”
我毫不意外。
“是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你就不怕她去陈总那边说什么？”
“周姐，你说陈总想听什么？”
周姐愣了一下。
我们都清楚答案。
陈总要的不是真相，是省钱。
这件事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我把老赵的报价单拍在他桌上，他也不会改口。
因为改口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判断错了。
陈总不会错的。
陈总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下午两点，方晶晶从会议室出来了。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敲了敲桌面。
“林姐，忙吗？”
我抬头看她。
“你说。”
“我跟林姐汇报一下哈。”
她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我今天对比了好几家供应商，发现林姐之前找的那家旅行社，确实报价偏高。他们给我报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2200。人均2200。林姐之前1500是怎么谈下来的？”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是不是跟旅行社有什么猫腻？
我身后几个工位，有人假装在敲键盘，耳朵全竖着。
“1500是友情价。”我说。
“友情价？”方晶晶笑了一下。
“林姐，你跟供应商关系好到这种程度？2200打到1500，这都快五折了。这种交情，一般人可真享受不到。”
她的语气里全是暗示。
我不怒反笑。
“你想说什么，直说。”
“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林姐放心，我已经找到新的合作方了，人均880，比原来省了快一半。”
“下周定方案，到时候请林姐把关。”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得不行。
背后有人小声嘀咕：“880？四天三晚去三亚？不会去的是缅甸吧？”
我笑了。
我倒是越来越期待公司的团建了。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社交媒体的后台。
我的账号有97万粉丝，上个月的推文平均量快二十万。
我把这两年的工作记录一条一条拉出来：
每家酒店的比价表、每次议价的聊天记录、老赵的友情价和市场价格之间的差额明细。
写到凌晨，五千多字，全是干货。
存了草稿，没发。
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一条新消息。
“林晚，上次聊的那个企业团建定制平台的事，我这边过了立项会。这周能不能约个时间细聊？”
孙一凡，前旅游集团的高管，现在自己出来做投资。
两个月前在一个旅行行业的沙龙上认识的。
当时我讲了一版关于“企业团建供应链标准化”的PPT，他听完加了我微信，说想深入聊聊。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回复：“周六下午可以。”
3
第二天九点半。
方晶晶在大群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三张图。
三亚的风景照、酒店的泳池照、一张写着“公司团建·三亚站”的海报。
方晶晶：“各位同事！今年团建方案已确定！四天三晚三亚游，人均880，品质不减，体验升级！具体安排稍后发！”
后面跟了三个庆祝的表情。
底下立马有人接。
“晶晶牛逼！”
“这个价格太香了吧！”
“期待！什么时候报名？”
我没说话。
打开方晶晶发在群里的行程单，扫了一遍。
机票：转机，凌晨两点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