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
"谁上台?"
"没人敢上。"
我沉默了两秒。
"张主任呢?"
"张主任上个月调到市一院去了。走之前推荐了你接他的位置,院长没同意。"他声音里带着讽刺,"现在好了,科室里最高年资的主刀就是我,我是神经内镜方向的,开颅清血肿我能做,但这个位置太深了。"
"最后怎么处理的?"
"联系了市一院急会诊,张主任远程指导,小冯上的台。做了四个小时,血肿没清干净,但命保住了。"
"术后呢?"
"植物人。"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如果你在……"赵哥开了个头,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我在,这台手术我会上,清除率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患者不至于变成植物人。
但我不在。
因为一杯四块钱的柠檬水,我不在了。
"别想了,赵哥。"
"我没想。"他嗓子有点哑,"我就是……操。"
那天挂了电话之后,我在诊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黑了。
我没开灯。
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深蓝色。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哥发来一条消息——
"还有个事,302的钱大壮上周来复查了。小冯说他的听神经瘤长大了,从一点二厘米变成了一点八厘米。小冯建议他转上级医院评估手术方案。"
"他去了吗?"
"去了。据说挂了市一院的号。"
"嗯。"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点八厘米。
这个大小已经开始压迫面神经和前庭蜗神经了。
如果继续长,会压脑干。
到那个时候,手术风险成倍增加,能做的人就更少了。
在这座城市里——
能做听神经瘤显微切除,而且能在保全面神经和听力的前提下做到全切的医生,我知道有几个。
张主任刚调到市一院,他能做,但面神经保留率不高。
省人民医院的周教授能做,但他今年六十七了,已经不怎么亲自上台,排期至少半年。
还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被一杯柠檬水赶出了公立医院。
我关上了诊室的灯。
走之前从冰箱里拿出半瓶柠檬水,喝了一口。
凉的。
【第七章】
十月中旬,赵哥告诉我一件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介于幸灾乐祸和叹气之间。
"钱大壮,市一院也去了,省人民也去了,跑了四家医院。"
"什么结果?"
"每家都说能做。但一看片子,都说这个位置不好做,面神经保留率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听力基本保不住。"
"有人接吗?"
"市一院的张主任接了,说可以做,但要签高风险知情同意,明确告知术后大概率面瘫加耳聋。"
"他签了吗?"
"没签。他老婆在手术室门口哭了一场,把他拉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省人民的周教授给了他一个建议。"赵哥顿了一下,"你猜周教授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这个位置的瘤子,要在保全面神经和听力的前提下做到全切,全省不超过三个人。其中一个在你们清河区,外号叫幽灵手,你可以去找找他。'"
"……"
"你猜钱大壮听到这话是什么脸色?"
我没猜。
但我能想象。
赵哥替我描述了。
"据说当场脸就白了。他老婆问他怎么了,他一句话没说,从周教授诊室出来就站在走廊里发呆,站了十分钟。"
"后来呢?"
"后来回家了。第二天给我打电话,声音跟变了个人似的。问我你去了哪儿。我说不知道。他问了三遍。我说了三遍不知道。第三遍的时候他声音都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