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虞皎将今日经过简略地跟楚天阔说了一遍。
过程中,她故意隐瞒了自己曾做过防护之事,说到此病恐具有时疫之嫌的时候,她余光偷偷关注着楚天阔的神情。
见他蹙起眉,似乎有些担忧。
看着对方因纠结到抿紧嘴唇的动作,她暗自猜想着他何时会找借口避开自己。
谁知等来的,却是他伸出手,轻轻将虞皎的手一点一点包裹在掌中。
楚天阔的手因近来下地劳作而变得有些粗粝,虞皎一时有些不习惯,下意识便想缩回。
然而这动作却被对方误会了。
楚天阔面露委屈,“怎么了,今天我可是特意将全部被褥晾晒完成,并且烧好了饭菜等你归家,现在你竟然连手都不让我牵!”
他微微压低声音,又因距离过近而显得黏糊,感受着对方带着热气的呼吸声撒在头顶,虞皎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
“等等,我还未沐浴,不让你触碰,是怕带了外头的病气再传给你,仅此而已。”
“我不怕!”
楚天阔反应极快,同时语气坚定。
他将虞皎拥入怀中,侧头将下巴虚虚搁置在对方白皙细腻的颈窝处,声音幽幽自头顶传来。
“为何我总觉娘子心中其实并不信我?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妥,抑或无意间惹娘子不快了?”
说到后面,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若有,那我向你赔罪,我也知道你如今是受了我的拖累,我愿意用余生的时间去弥补你……
但除此之外,我不愿我们夫妻之间存在欺瞒与忍让。我希望我们可以敞开心肺,坦诚相待。”
之前克己守礼、带着几分疏离的楚天阔早已不见,如今只剩下自惭,与对虞皎满心的喜爱。
‘抱歉。’
虞皎在心底偷偷说道。
他们之间,最初便始于谎言与算计,又谈何坦诚相待?
虞皎强忍着偏头躲避楚天阔视线的冲动,一双美眸划过一丝诧异,像是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到了。
“我并非不信你。”
虞皎语气弱了下来,“我只是忧心将病气传给你,想着这几日我们暂时离远一些。”
“不、不行!”
虞皎未尽之语终将是淹没在两人缠绵的唇齿之间,这一夜,楚天阔以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何为两人之间的“最佳距离”。
直至最后,虞皎已是神思倦怠,再无力气去想其他。
翌日清晨,虞皎破天荒比楚天阔还早起床,惹得床上后者的眼神微微一动。
“我去给你做早饭。”
楚天阔说完便要起来,却被虞皎回头轻轻一推,给推回到了被褥之上。
“不必,我今日得早些去师傅家,顺带给他带早膳,到时候在外面自己买些便是。
倒是你今天在家,可以多歇息会。”
她心知楚天阔因身份之故,进京不便随意外出,近来不过是在家帮隔壁老婆婆侍弄菜圃打发时间,确实难免寂寥。
只是眼下也别无他法。
虽说她早已知晓衡王府地址所在,然此刻衡王病重昏迷,府邸周遭戒备森严,固若金汤。
更遑论暗处窥伺之人不知凡几,直接带楚天阔靠近,实乃下下之策。
况且在楚天阔心中,她根本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若无正当理由,她又该怎么解释。
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虞皎,并没有察觉出身后那道幽怨到快生出实质的视线。
“那你今晚记得早些回来,我会在家等你。”
楚天阔说这话时,语气像极了昨夜两人缠绵间发出的缱绻之音。
虞皎刚将鞋履套好,站直时,身体的肌肉记忆使她下意识便想要缩回腿,却因此差点崴脚。
这家伙估计是被闷坏了,一身力气没处使,所以逮着她薅。
但这次是虞皎自己想多了,楚天阔说这话只是在担心虞皎的安危。
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确认她无事就好。
师娘名唤黄绮云,未出嫁前家中曾是开酒楼的,一手厨艺令人垂涎三尺。
虞皎本来都吃饱了,但一路上闻着那香气,硬生生给自己闻饿了。
“师傅。”
等虞皎到达昨日地点时,燕母呼吸略微急促,显然是醒着的。
再看旁边搁置的药碗,应该是许言已经进行过问诊了。
她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许言人影。
“虞大夫。”
人未至,声已到。
是燕洄煮好了白粥,正端着碗走进来。
“你要不要喝点白粥?”
他朝虞皎示意了下自己手中的碗,目光中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虞皎婉言拒绝并询问他许大夫的去处。
说及此,燕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许言的诊治结果,想到他眉宇间的叹息,莫名地,他不愿让眼前这位好心的虞大夫看到他的脆弱。
“许大夫回澄心堂拿药了。”
“确诊了?”
虞皎一怔,连忙几步上前问道。
若是没有确诊,怎么敢开药。
燕洄不说话,但看其脸色,虞皎也差不多得知了结果。
这种具有传染性的时疫,即使是虞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治好。
这块地方其实就相当于京城的贫民区,生活在这的人,大部分得了病只能祈祷上天赐福。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希望能让她尽可能享受这最后一段时光,再高兴地离开这世间。”
燕洄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虞皎想起了自己前世自打跟虞伯说要外出历练后,就再没回过石蟠村。
不知自己离开后,大伯会如何在家挂念自己,也不知大伯会不会得知她的死讯。
想及此,她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落在一旁燕洄的眼中,更是落实了她心善的表现。
“昨晚我按照你说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你看何时搬走为好?”
虞皎想了想,虽然许言已经确诊过了,但具体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
“你介意再让我问诊一次吗?放心,就几个问题,如果情况不严重,那么尽量早点搬走。”
燕洄自然不介意。
他很庆幸自己昨日遇到了虞皎。
他轻轻唤醒燕母,而伴随着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燕母掩盖不住的挂念。
“喝酒伤身,洄儿啊,不要惩罚自己……”
听到这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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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强撑着的燕洄却再也忍不住,眼圈一周开始泛起红晕。
之前厌烦的唠叨,如今落在耳边却令人想要流泪。那时他只顾沉浸在落榜的伤心中,却不知燕母有多担忧他。
如今这种情况,何尝不是一种对他的报应呢。
虽然燕母说话含糊不清,但虞皎还是通过耐心地询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转身示意燕洄跟自己过来,嘴唇蠕动,最终说道。
“其实病人真正发病时间应该不是很长,之所以那么严重,还是跟之前身有旧伤有关。
加上多年劳作辛苦、心情积压等等问题,才导致她如今求生欲很低。”
虞皎将情况一点一点分析给燕洄听,这是她两世的习惯,同时也有助于让病患更加信任自己。
她的语气较诊治之前变得冷淡,燕洄自然听得出来,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旧伤?
若他知道母亲有伤,他又怎会不在平日多多关注。
他是真的不清楚。
自他有记忆起,家中就只有阿娘与他两人,他也曾问过她关于从前和他阿爹的事,可她从不愿说。
许言直到午时才回来,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位之前曾治过燥咳症的老大夫答应为燕母看病,不仅如此,澄心堂还打算免费帮附近病患也看一下。
在病情不往外扩散的情况下,尽可能治疗那些得病较轻的患者。
本来许言是想让虞皎避让的。
尽管他已经认可了虞皎的医术,但这病不是普通的病症,很有可能会被传染。
他们澄心堂向来以人为本,虞皎这么年轻,还这么有天分。严格来说,还不属于澄心堂的大夫。
若是因此发生意外,许言怕自己良心难安。
“我不走,师傅!既然已经参与,我又怎能中途退出。”
虞皎神情坚定,一字一句道:“在学医之前我就想过这些,若是害怕,当初便不会选择继续。而且这一退,以后再遇到相似的病,我还能步步退吗?”
许言面上流露出惭愧之色,内心好感却愈发强烈。
“好!既然你意已决,那我师徒二人便留在这里帮忙照料。”
草草用过午膳,虞皎与许言二人帮燕洄将燕母转移到了新地址。
一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差错。
临近申时,内院那位老大夫终于赶到燕母新址所在之处。
老大夫姓华,已是花甲之年。
跟虞皎一样,他到场之后选择重新给燕母诊脉。
在几人注视之下,他将燕母手腕轻轻搁置在床边。
华大夫显然要更胜一筹,连燕母的旧伤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你母亲早年间身体应该受过军杖,当时很严重,还没得到及时的治疗。”
“虽然这些年表面看着没什么,实际上身子骨已经完全垮了。”
他叹了口气,“若是早点来找我,我还可以为她调养一二,不说百分百治愈,也能为她减轻点苦痛。
如今加上这咳症……难!”
他摇了摇头,显然情况比预想中还要严重。
“军杖?!”
什么样的情况能用到军杖?
燕洄的脑子一团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