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你终于知晓了她术式的真面目。

    她坦言,她从未对第二人透露过自己的术式,因为格外珍视你这个朋友,才愿意将这个秘密告诉你。

    于你而言,在你那漫长又灰暗的岁月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你交付真心,而在你心中积压多年的苦楚似乎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你卸下防备,毫无保留将你这些年的遭遇尽数倾诉。

    可在听完你所有的事情后,少女却对你那可以化为虚无的延伸招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如实告知了她你无法主动操控这个招式。

    见你确实一无所知,她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数年的时光一晃而逝,在一次长期的外派任务中,你因高频使用回溯能力,导致咒力透支严重,在赶路的途中体力不支陷入了昏迷。

    等你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在你的不远处生起了一摊篝火,而在火堆边则坐着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一人身形瘦削,一头白色短发尤为显眼。另一人,则很难用正常人类的范畴去定义。

    他身材魁梧壮硕,长着四只手臂,即使相隔很远,你依旧能感知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怖咒力。

    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你的苏醒,身形高大的四臂男人站起身,跳动的火光缓缓勾勒出了他那副诡异的面目。

    两张脸,四只手。

    一股寒意直冲入你的头顶,你迅速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你隶属的小队已经全军覆没。

    同行术师的尸体零零碎碎的散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篝火的焦味冲入鼻腔,两面宿傩身后的那白发男子手中拿着那串还留着血的肉更是让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所有人,都丧命于两面宿傩之手。

    甚至就连尸体也......

    求生的本能驱使你立刻调动咒力,想要回溯时间复活惨死的同伴。

    可术式刚一催动,你就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时,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在你头顶响起。

    “小鬼,别白费力气了。”两面宿傩漠然打量着狼狈吐血的你。

    你很清楚,一旦对手的实力远超自身,强行逆转生死,不仅无法成功,还会承受加倍的反噬。

    但你还有时停作为你最后的底牌,可这点心思,早就被两面宿傩一眼看穿。

    “你以为光靠那几秒就能从我手里逃掉吗?”

    你紧绷着身体,强压心底的慌乱,开口问他:“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两面宿傩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另一只手则摩挲着下颌,审视的目光把你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后才开口问道:“说说吧,你那能化为虚无的招式,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完整的原理。” 你如实回答。

    显然,这个答案无法让疑心极重的两面宿傩相信,他认定你刻意隐瞒,不耐地低声喝了一声:“里梅。”

    一直在火堆边烤制生肉的白发男人放下手里的竹签,伸出手掌对着你轻轻一吹,凛冽的寒气瞬息间就缠绕了你。

    你的脚底凝结成冰,冰层顺着小腿飞速向上蔓延,片刻之间,你肩膀以下的部分全部被坚硬的寒冰紧固,任你如何都动弹不得。

    两面宿傩手持“飞天”,冰冷的戟尖抵上了你的脖颈。

    “小鬼,趁我耐心还没耗尽老实交代。”

    你稳住呼吸,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我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况且这么多年来咒术界用尽办法,也没能研究出让我能够主动触发的手段。”

    两面宿傩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原本毫不在意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

    “哦?你被那些杂鱼抓去研究过?”

    “从我十岁起,他们便将我关押在实验室日复一日的测试。”你没有撒谎,只想让两面宿傩相信,你确实是一无所知。

    但当两面宿傩听完你说的话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极为浓烈的憎恶。

    只见他微微颔首,抛出了一份令你十分意外的邀约:“喂小鬼,归顺我吧,与我一同屠尽那些自诩正义的杂鱼。”

    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两面宿傩的提议,你的母亲尚还且仰仗着咒术界的照料,你不能背弃约定,沦为整个咒术界的公敌。

    两面宿傩罕见地愣住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声震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嗡颤。

    “真是天真得可笑,你居然真的相信那群满口谎言的家伙许下的承诺?

    他俯身逼近你,猩红的眼睛满是讽意,“你有多久没有回去看过你的母亲了?你亲眼确认过,她真的得到妥善的照料了吗?”

    自从那次归家见过疯癫的母亲后,你便常年奔波于各个任务之中,再也没有得到过母亲的消息。

    咒术界的人嘴上承诺派人看护,可实际情况如何,你无从知晓。

    不安的思绪逐渐涌上心头,而在你恍惚的瞬间,两面宿傩手中的“飞天”也在同一时刻在你脖间划开了一道血痕。

    “不要走神啊,你这个没规矩的小鬼。”被你如此无视,两面宿傩极为不悦。

    你过往在队伍中,也曾听过无数关于两面宿傩的传闻。

    身为最邪恶的诅咒之王,行为处事全凭心情,但凡惹他不快之人,都会在顷刻间死于非命。

    如今你还能安然活着,只能说明,对方暂时没有取你性命的想法。

    你整理好杂乱的情绪,抬眼直视他:“那你放我走,我自己亲眼去看。”

    两面宿傩随意地掏了掏耳朵,姿态散漫地重复着之前的条件:“我说了,归顺于我,便放你离开。”

    “不可能。” 你的态度依旧坚定。

    见你如此执着,两面宿傩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大笑着松了口,还示意一旁的里梅为你解除身上的术式。

    寒冰消融,刺骨的痛楚侵入四肢百骸,你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正斟酌着说辞两面宿傩已然给出了新的提议。

    “你要是能在我手里撑过半个时辰,我就放你离开。”

    “我答应。” 你立刻应声,你知道这是你眼下唯一脱身的机会。

    两面宿傩抬了抬眼皮,招呼里梅拿出一件物品。

    里梅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取出一把黑金纹路的折扇,递到了两面宿傩手中。

    两面宿傩捏着扇柄,像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般,将这把折扇丢至你跟前。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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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上一个死在我手里的术师留下的破烂,用法的话......”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回忆上个与他战斗过的术师是如何使用的。

    “我想起来了,小鬼,往里面灌入咒力看看。”

    你捡起这把沉甸甸的扇子,听从两面宿傩的话将自身的咒力注入了扇子。

    随着咒力渗入,扇面竟然开始不断延伸变形,最终化为了一柄刀脊上汇着几道金线的长剑。

    两面宿傩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因为这把扇子由你咒力生成的东西与上个术师截然不同。

    但很快他就握紧了手中的“飞天”,示意你向他进攻。

    你不敢懈怠,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这半个时辰。

    你倾尽体所有咒力,握住手中的那柄长剑全力应战,可即使如此,你与两面宿傩之间依旧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无数次,“飞天”的锋芒或是斩击即将落在你的要害时,你都咬牙开启时停或是消耗大量咒力回溯。

    你一次又一次躲过致命的攻击,但长时间透支咒力后,你身体的状态也在快速崩盘。

    中途两面宿傩甚至直接展开了领域,当那座佛龛完全显露在他身后时,漫天密集的斩击和灼热的火焰封锁了你的所有退路,而你则靠着无数次的回溯重置了你即将死亡的结局。

    你如此坚持的原因,其一是,一旦身死,你无法确定最初的锚点会落向何处。其二便是,你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两面宿傩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攻势。他主动收起领域,缓步靠近了完全耗尽咒力的你。

    你仍然死死攥着手中的长剑,即使视线涣散,浑身布满伤口也始终不肯认命。

    但好在两面宿傩遵守了约定,允许你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离开。

    你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回了小队的集结点。不过迎面而来的,却是领队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和辱骂。

    “同行的队员去哪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全死了?独自归来,你难道不觉得羞愧吗?为何不肯用术式救下所有人?”

    “救不了?我看你是不想救吧。”

    “还有,两面宿傩唯独放过你?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靠着什么才从他手中保全性命的?”

    “你是不是背叛了咒术界?”

    耗尽心力的你没有多余的力气辩解,你没将领队的话放在心上,你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要睡一觉恢复咒力,但仅仅是往前挪动了两步,便眼前一黑,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你已然躺在了干净的软垫上。

    那个你唯一交付真心的少女守在床边。

    她正用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拭着你脸上还有四肢凝固的血污。

    察觉到你醒来后,她立刻眼含真切地出口关心:“可还有哪不舒服的?”

    你并不想让她为你担心,所以轻轻摇头,表示已无大碍。

    你正准备起身,她却轻轻握住了你的手掌。她抚过那些还未闭合的伤痕,心疼地说道:“一定很疼吧。”

    疼吗?

    你垂眸看向自己伤痕交错的手,心底慢慢泛起了模糊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