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B组秘密竞争百亿项目,我被总监找借口停职。
停职那天,总监宋瑶拍着我的肩说:“苏墨,你是技术骨干,这个项目全靠你了,等咱们拿下百亿项目,我亲自接你回来。”
我停职在家做项目方案,三个月后项目中标,却收到公司的辞退信。
宋瑶发来微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
【苏墨,你是有处分的人,集团不同意你复职,你另谋高就吧】
我看着项目方案里三项核心个人专利,默默撤回了使用权。
三天后,总裁打来电话。
“苏墨,离职合同你先别签!”
1
“苏姐,看新闻了吗?项目中标了。”
同事孙菲打来电话。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闻,嘉创科技公司中标览川百亿AI大模型项目。
“看了。”
我声音平静,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这个项目我们跟了半年,为了保证方案不外泄,总监宋瑶特意以技术不胜任职务为借口让我停职。
我停职在家三个月,用我的三项专利技术支撑起整个方案,终于拿下项目。
“苏姐,这次中标你功不可没,集团奖金就八千万,你肯定拿大头。”
孙菲兴奋地说着。
不止她,林强的,老李的,整个办公室兴奋和喜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传了过来。
“苏姐,三个月了,总监说亲自接你回来,到时候我们给你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叮”的一声,手机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我点开,是公司发来的一份文件,附带一段文字。
【员工苏墨,停职三个月没有产出,现依据集团规定予以辞退】
下面是一封辞退信。
随后公司大群发了同样一条消息。
耳边嘻哈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那端陷入一片死寂。
宋瑶的微信紧接着发了过来。
【苏墨,项目组人满了,我找过集团,可领导说,你是有处分的人,集团不同意你复职】
【你别灰心,你有技术,工作不难找,咱们这种大公司进不去,小公司应该没问题】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僵在屏幕上。
耳边尤是三个月前宋瑶跟我说的话。
“苏墨,这个项目关系到我升迁副总,你也知道B组正虎视眈眈,必须确保方案绝对保密。”
“给你这个停职处分只是迷惑对手,你安心在家做方案,有什么事咱们单线联系,有需要你晚上十二点后来公司。”
这三个月,我像个幽灵一样。
需要跑数据的时候,我半夜十二点到公司,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研发区熬到凌晨五点。
所有底层代码是我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所有数据是我一遍一遍跑出来的。
所有框架是我一层一层搭出来的。
支撑大模型方案的专利技术,是我三年没回家在学校研发室自主研发出来的。
中标方案是我的,专利是我的,甲方客户是我亲自对接的。
现在,项目中标了,我却被扫地出门?
宋瑶又发来一条:【我要去甲方开会,一会儿你来办离职我不在,实在不好意思啊,共事一场,都不能送送你】
我冷笑。
她不是去开会,她是没脸见我。
“苏姐……”
耳边,孙菲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
我声音依旧平静。
“一会儿,我去办离职。”
上午十点,我到了公司,直接去了人力。
张姐递给我一张离职申请。
我扫了一眼离职原因:【无技术贡献,产出率低】
我没犹豫,签字,按手印。
下一张,补偿协议,N+1,27万。
照样,签字,利落地按手印。
张姐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没说。
我拿出工牌,放在她桌子上。
她讪然地笑笑。
离开人力,推开办公室的门。
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然后,迅速低下头,键盘敲得啪啪响。
我走到许久未坐过的工位旁,没有一丝犹豫地收拾东西。
孙菲工位在我前面,不敢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签了?”
“签了。”
“这么快?怎么不申诉?”
我没说话。
整个办公室没人说话,气氛很沉闷。
人力在大群发了一张奖金分配表。
我点开。
八千万,宋瑶最高,四千万。
剩下四千万,组里其他十二个人按贡献分。
孙菲三百万,最少的也有二百万。
组里14个人,八千万奖金,最少的二百万。
按比例,最高四千万,应该属于我这个核心贡献者。
可我拿到的,却是27万的买断补偿。
沉闷瞬间被喜悦冲散。
那些压抑着兴奋的低声议论,像针一样扎入耳中。
“幸亏少一个人,要不苏墨也得分走三千万,咱们这些人奖金得减三分之二。”
“辞退她就对了,在家停职三个月,说是研究方案,谁又知道?还想来分奖金?脸呢?”
“看那张死人脸,好像谁欠她似的,快走,真晦气。”
孙菲翘着唇角,想笑又不敢笑,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看她,拿起去年颁发的杰出贡献奖的奖杯,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议论声音停了。
我抱起箱子,扫了眼共事三年的同事,眼里一片漠然。
笑吧,但愿这笑能持久。
2
走进电梯,B组总监郑明远站在里面。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是那种看傻逼的笑。
我移开视线,看着电梯跳动的楼层数字。
沉默,一直到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电梯,他没动。
我直接走出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灰蓝的大楼。
这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回到家,我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劳动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前,我入职这家公司时,研究生刚毕业。
宋瑶坐在我对面,笑容温和得像邻家姐姐。
“苏墨,你这两项专利,目前还无法预测市场价值,公司不能给你支付使用费,但可以放在年薪里,五十万,够意思了吧?”
我当时觉得,五十万,不少了。刚毕业就能拿这个数,就当锻炼了。
所以,我的劳动合同上有一项附加条款。
人在专利在,人走,使用权一并作废。
三年,我这两项专利,为公司获利几个亿。
我提过无数次要求公司支付使用费。
宋瑶总是给我画同一张饼。
“苏墨,你还年轻,跟着公司一起发展,别只看眼前,等我升了副总,总监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这样吧,我和总裁说说,年薪给你涨到八十万。”
我信了,没日没夜地攻坚项目。
我新研发的第三项专利,更是为公司拿下百亿项目。
可我再次提出专利使用费的事,公司均以劳动合同未到期打回。
而合同的期限,是五年。
这就意味着,她要白用我五年。
把我绑在公司,名义上是给我机会锻炼。
实际上是用最低的成本锁死我的技术。
然后,为了独吞四千万奖金,把我一脚踢开。
我看着那行“人在专利在,人走,使用权一并作废”的附加条款。
唇边漾起一抹冷笑。
规则不是我打破的。
我拟了一份《专利使用权作废通知函》发给公司,同时抄送甲方公司一份。
刚发完,我妈打来电话。
“墨墨,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下班回来吃。”
“好,这就回去。”
我妈家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原想奖金到了给他们买一套电梯房。
房子都看好了,就在我租住的小区附近。
现在,得等等了。
推门进去,是我熟悉的香味。
饭桌上,我妈笑盈盈地问我:“我看新闻,你那个项目中标了?”
“嗯。”
“这回你该回去上班了吧?”
我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吃完。
“妈,我被辞退了。”
爸妈夹菜的手一顿。
我妈声音都有些变了。
“辞退?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辞退理由,是停职三个月没产出。”
我妈急了:“不是他们让你在家里做方案吗?你熬了三个月啊,三个月都没回家,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没说话。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用眼神给制止了。
“没事,你有技术,工作可以再找。”
我妈叹了一声,摸了摸我的脸,心疼地说:“买房子的事不着急,我和你爸还爬得动。”
我笑了一下,眼睛有些涩。
“爸、妈,不会等太久的。”
手机响了几下,部门群突然弹出宋瑶发的消息。
一个红包,备注:“百亿项目全员有份”。
下面一串感谢。
【我草781,宋总大方啊】
【跟着宋总有饭吃,百亿大项目,甲方就要咱们A组方案】
【都是宋总的功劳,宋总领导有方】
红包不小,下面好多人发红包截图。
手气最佳八百多。
我看了眼截图上的红包个数。
12个。
部门14人,宋瑶没算自己。
她说的全员都有,不包含我。
宋瑶发了一条:【是大家的功劳,今晚庆功宴,一个都不许少】
然后,我看见一行小字。
【你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默默看了三秒,退出微信。
微博不停弹出消息,都是嘉创科技中标星远集团览川百亿项目的新闻。
我扣下手机。
又响了。
是个座机。
我接起,对方的声音很熟悉。
“苏工,我是星远集团的唐晓杰,今天收到一封《专利使用权作废通知函》,是您发的吗?”
“是。”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下:“我被辞退了。”
3
挂了电话,我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
三个月来,不,应该说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早吃完晚餐。
关了手机,回到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找了部电影看。
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一夜好眠,早上睡到自然醒。
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幔照进来,是我三年不曾见过的明亮。
原来,没有代码、没有数据,没有没日没夜的加班。
生活是这样的美好。
手机开机,数十个未接电话,微信99+
我扫了一眼,宋瑶的,林强的,孙菲的,还有陌生的。
我没回,点开微信。
孙菲的消息刚好蹦出来。
【苏姐,你怎么关机了,宋总不知道找你什么事,让我们按个给你打】
然后下面,是几个同事的,都是相同的问题。
我没回。
起床,洗漱,开电脑。
登录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方系统,上传文件,申请专利许可权注销。
然后吃了顿早餐。
上午十点,宋瑶电话打了进来,我按下静音,没接。
她一直打了十几遍,我接了。
刚接通,她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苏墨,你给甲方发了什么?你赶紧收回来,再跟甲方解释清楚,专利不会撤回!”
“我为什么要收回来?”
“你脑子不清醒吧?你说为什么要撤回来?因为专利是公司的!”
我声音平静。
“白嫖惯了,真当成自己的了?用不用我把专利版权发给你?”
她滞了一下:“可公司跟你签了使用合同,期限是五年,现在才三年,没到期呢。”
我笑了一下。
“宋总,我和公司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专利使用合同。”
她声音猛地卡住,呼吸乱了几秒。
“劳动合同上有附加条款,你的工资里含着使用费,公司现在有权使用。”
“对,”我说:“你再仔细看看条款,你看不见,我可以发你。”
我把那条“人在专利在,人走,专利使用权作废”的一行字,截图发给了她。
她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掐断脖子的鸭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挂了电话,扔在一旁。
半小时后,电话又响起。
我扫了一眼,不是她。
接起。
“苏工,我是星远唐晓杰,我想跟您确认几件事。”
“唐助理,我不在嘉创了。”
“我知道,嘉创的人跟我说,你昨天离职了,我只是想知道,方案里三个核心专利,确实是您个人所有吗?”
“是。”
“嘉创说,合约没到期,您单方面撤回是违约,嘉创让我们放心用,但我方必须跟您确认清楚使用权,如果嘉创没有这三项专利技术支撑,根本没资格参与竞标。”
我顿了两秒。
“我和嘉创没有专利使用合同,只有劳动合同,专利使用权只在劳动合同期内有效。”
那边的呼吸有些不稳。
“冒昧地问一下,如果嘉创与您签署专利使用合同,您会签吗?”
“不会。”
我没犹豫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要对项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您方便拿专利原件来我们公司配合一下调查吗?”
“唐先生,网上可以查。”
那边停了一秒。
“我知道,但有些事情,需要和您面谈。”
“现在吗?”
“对,越快越好。”
下午一点,我到了星远。
唐晓杰领着我到了十六层办公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坐着的四十多岁的男子,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赵奕舟。
他站了起来。
“苏工,这两位是法务和技术总监,事情紧急,我直说了。”
我点头,坐下。
他说:“三项专利技术我们查完了,确是您个人所有,您这三项技术,构成了一条能训练、能对话、能部署的完整技术线,是这次中标的关键,如果没有这条技术线,嘉创评分不够竞标线。”
“所以,您现在不在嘉创了,这三项专利,我需要确认,您是继续跟嘉创合作,还是找别的公司合作。”
几个人看着我。
我对上赵奕舟的目光,语气坚定。
“我自己做。”
4
出了星远集团,孙菲打来电话。
“苏姐,你去星远了?”
“嗯,刚出来。”
“难怪她在办公室发脾气,苏姐,你知道我今天听说了什么吗?”
“什么?”
她压着声音:“宋瑶跟郑明远要结婚了。”
我愣住,呼吸有些不畅。
“他们俩私下里这种关系,还搞什么竞争啊?还让你停职,你这不是白卧薪尝胆了吗?最后还把你踢出去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想干什么?
争权是真,夺利是真,恋爱也是真。
把我这个威胁最大的障碍清掉,让他们的事业一路顺风,掌控整个嘉创的技术命脉,才是最终的目的。
可笑,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一个项目跟B组争得头破血流。
原来,都是人家夫妻俩Py的一环。
心脏像是被一双长满铁刺的大手攥住。
疼得憋屈。
“苏姐,你真的撤回专利使用权了?”
我轻嗯了一声。
她声音有些懊恼。
“那项目可能就黄了,八千万奖金没了,我们的奖金都泡汤了,老李等着拿奖金给老婆治病,苏姐,你真的忍心吗……”
“孙菲,”我打断她:“我不在公司了,奖金也没我的份。”
我挂了电话。
想笑。
人在利益面前,永远都是自私的。
我直接去了工商局,注册了一家自己的公司。
注册资金一百万,名为墨芯科技公司。
下午四点,公司法务发来一封邮件。
【苏墨,你的《类脑脉冲神经网络训练方法专利》技术,系在职期间完成,归属权属于公司,请你尽快变更专利版权,否则,公司将以侵权起诉】
我看着那封邮件,笑了。
这是狗急了,想跳墙了。
可惜,我这堵墙太高,不好跳。
我打开电脑,把保存的所有工作日志导了出来,并将当时聊天截图和法务证明一并发给公司。
【您好,专利法第六条规定,员工利用业余时间、个人设备、非公司技术信息完成的技术成果,知识产权归个人所有。这里是我所有的工作日志,并且,这项专利是七个月前研发的,与现在公司的项目无关,当初公司是出具了证明的】
公司没回复。
第二天一早,宋瑶打来电话。
“苏墨,开个价,公司可以买断你的专利。”
“不卖。”
我没任何犹豫地拒绝。
她有些气急败坏。
“苏墨,你别不知好歹,别以为攥着三个破专利就能搭上星远了,在圈子里,只要我说句话,没人敢接你和你的专利,到时候你那专利就是废纸!”
我笑了:“不用谁接,我自己干。”
“你说什么?”
“看朋友圈。”
挂了电话,我把营业执照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新起点,新未来】
半小时后,总裁周韬亲自打来电话。
“苏墨,离职申请你先别签字,咱们商量商量。”
“周总,我已经签完了。”
他声音有些慌。
“那你来公司,咱们谈谈专利续约的事,许可使用权还在公司,你说多少钱?”
“不用了周总,许可使用权我已经注销了。”
5
电话那端声音哽住。
“苏墨,你这么快吗?”
“那也没公司快,才一天,离职流程就走完了,我所有权限都注销了。”
他似乎是跟身旁的人说。
“人力这会儿来速度了,让他们解锁个权限都得三天……”
听筒里的呼吸重了几分。
“苏墨,你离职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这样,你来重新入职,待遇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
周韬以为我回心转意了,语气也轻松了些。
“你回来,给你副总监职位,年薪,涨到一百万,合同和以前一样,带着三项专利,览川项目由你来负责。”
“那八千万奖金呢?”
他停了两秒。
“奖金已经分配完了,没法更改,你等下一次,再有这种项目,我优先给你……”
我笑出了声,打断了那边的话。
“周总,还把我当刚入职不懂事的小姑娘呢?你知道我三项专利技术一年的使用费是多少吗?”
他不说话。
“普通许可,五十万,公司是独占许可,至少八百万,可公司给我多少?年薪八十万。”
“我同学里,像我这种技术的,年薪至少一百五十万,还不算专利使用费。”
“话不能这么说。”他开口了:“公司给你提供了平台和研发灵感,没有公司,你的专利一文不值,你要知道感恩。”
“感恩?”我提高了音量:“感谁的恩?是感谢公司让宋瑶和郑明远联手坑我?让我停职三个月在家写方案,最后成果是他们的?”
“还是感恩公司中标后第一时间把我踢出局,八千万奖金我这个创作者一分没有?”
他没了声音。
“到现在了,还在用这点蝇头小利忽悠我?是你们觉得我苏墨就是个傻逼,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
他声音发沉。
“苏墨,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瑶和郑明远的事我也是才知道,至于你们内部工作分配的事,我是总裁,总不能事事关心吧?”
“我是怎么停职的你知道吧?”
他沉默。
“我半夜十二点去公司跑数据有监控吧?中标方案看过吧?上面一个字没改,我的署名看到了吧?”
他继续沉默。
“我的离职申请你签的字吧?辞退理由怎么写的还记得吗?”
电话那边死寂。
“无技术贡献,产出率低。”
长久的死寂。
“周总,你让我对一个把员工当傻子一样玩弄,忘恩负义,卸磨杀驴的公司感恩?”
我呼出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宽的心胸。”
那边有牙齿咬合在一起的声音。
“苏墨,你离职的事我很抱歉,确实是公司失察,但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览川项目,毕竟是你的心血。”
“就算方案需要你的专利技术,可其他呢?项目里涉及公司很多机密,你不能用,你要从头做起,不考虑时间和成本吗?”
“不考虑。”我没犹豫地说:“毕竟,我有这个能力。”
那边的声音一顿,呼吸明显加重。
“好,苏墨,你这么不识抬举,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会死盯着你,你敢用公司一点技术,就等着律师函吧!”
我笑了:“周总,有这时间,你不如想想,览川的项目还能不能保住。”
不等他说话,我挂了电话。
我点开电脑里一个备用方案的文件夹。
方案嘛,谁不会备用一个。
本来那套中标的方案就不是最佳的。
这份,才是最契合客户要求的终极版本。
6
我在58同城等各种招聘软件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同学同行们也有帮我介绍人才的。
我没租门市,公司地址注册的就是我这间两居室。
我找人收拾了一下,把客厅和主卧改成了办公室。
我搬到原来的书房,也就是次卧。
门口做了个牌子,边招兵买马,边干活。
方案是有备选,但里面有很多技术还是数据还是采用原公司的,得换个技术替代。
招聘信息发出去三天,应聘十几个技术人才,基本都是新人。
我留下五个,自己带。
览川项目一直悬着,星远以专利核查为由暂停了项目推进。
嘉创这块到嘴的肉掉出一半来,那些未中标的公司又蠢蠢欲动,好几家私下里找我谈专利买断。
我没拒绝,也没回复。
现在这种局势下,模棱两可才是最好的防护策略。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拿下项目。
而是防着有人背后使坏。
今天,唐晓杰又联系了我,我们约在下午见面。
还是在星远集团十六楼会议室。
除了赵奕舟,会议室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多岁,仪表堂堂。
赵奕舟站起来介绍:“苏工,这是览川项目总负责人,星远集团董事长,白总。”
白沐川,我知道他,览川就是他提出来的理念。
我一直以为星远这么大的集团,董事长一定是位白发老者,至少四十以上。
没想到,这么年轻,看上去比我也没大几岁。
白总也站了起来,握了手,他示意我坐下。
坐下后,他直入主题。
“苏工,我想问下,你在嘉创几年?”
“三年。”
“经手多少个项目?”
“过亿的四个,其他的我没算过。”
是算不过来,这种科技公司,小到几万块大到几十亿的项目都做。
只要赚钱,有现成的软件,没有不做的。
他点点头:“览川这个方案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大部分是,为了保密,我居家三个月完成了核心架构与关键算法验证,其他同事辅助完成部分模块。”
他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停职三个月是在家做方案?”
我无奈地笑了笑:“对,然后公司以此为由辞退了我。”
白沐川与赵奕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看懂了,是原来如此的意思。
白沐川双手放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上次听说你要自己干。”
我点头:“嗯,方案里三项核心技术是我的,我有这个信心。”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笑。
“百亿项目,不是你一句决心就能实现的,我不否认这三个核心技术对于整体项目是举足轻重的,但是方案里其他技术模块也不可或缺,都是嘉创的,你拿什么替代?”
我打开电脑,找出改了一半的新方案。
“这是当时投标的备选方案,比原版更契合用户痛点,您可以看一下。”
白沐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有些凝重。
“这里还是有很多之前的技术模块,你觉得嘉创会同意?”
“我知道,前半部分已经改完了,还差后半部分,我有把握。”
白沐川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慵懒。
“为什么不跟大公司合作?或是,你可以卖了专利,国家规定最高2000万,我可以拿股份给你补偿,为什么一定要单干?”
我看着他,目光澄澈。
“这个项目,保守利润十个亿,2000万和十个亿,白总觉得我该不该拼一把?”
他背直了一点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做,你多久能做出替代模块?”
“一个月内。”
他身子向前倾了倾,手肘支在桌子上,盯了我两秒。
“我就给你一个月期限,过期不候。”
“成交。”
7
回去的路上,孙菲打来电话。
“苏姐,你和星远达成协议了?”
“算是吧。”
她声音很低落。
“星远发来通知,项目审核未通过,正式停止合作,星远会重新招标。”
“这么快?”
她声音有些颤。
“早就有苗头了,今天做的决定,听说是你去了后下发的通知,办公室里都在骂你……”
“骂我什么?”
她顿了一下,有些说不出口。
“他们骂你忘恩负义,卖主求荣,说你是白眼狼。”
我听笑了:“为什么不骂始作俑者?难道我就活该被辞退,被白嫖技术?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三个月做出来的方案,八千万的奖金被瓜分没我一分?”
她不说话了。
“孙菲,是宋瑶让你打给我的?”
她愣了一瞬。
“苏姐,我……”
“不用说了,让她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还有,以后别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发来一条微信。
【苏姐,对不起,我没办法,你要小心宋总监,八千万奖金没了,周总让她一个月之内找到替代的核心技术,不然,就追责,她对你怀恨在心,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看了眼,没回。
回到公司,我召集员工开会。
“一个月内,要完成模块替代,现在做一下分工。”
“张磊,你负责数据库搭建,陈军你负责接口安全与性能优化,姜艳,你负责UI交互原型设计与测试,老蒋,陈鹏你们负责……”
五个人,每个人都领了任务,我负责最难的部分。
“收到,苏总。”
“不用叫苏总,以后叫老大。”
“收到,老大。”
全员早八晚十二点,每天十六个小时高强度工作。
我给每人每天三倍的加班费。
找了个阿姨给大家做饭,省去了叫外卖出去吃的时间,全力赶方案。
风平浪静地过了半个月,方案里的模块已经改了大半,老蒋和陈鹏却突然提出辞职。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搞的鬼。
“嘉创给你们多少?”
老蒋脸色涨红,低着头。
“三倍,奖金另算。”
陈鹏没看我,语气理所当然。
“苏总,人往高处走,嘉创是大公司,你这就是小作坊,说是跟星远合作,资质都不够!”
我盯了他两秒,冷笑:“技术不用资质,没技术的公司才拿资质当门面。”
“你们走吧,工资和加班费我会让财务打给你们。”
陈鹏还想说什么,老蒋臊红着脸拉着他走了。
张磊气得骂娘:“老大,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半个月白忙活了。”
我坐在老蒋电脑前,将他写的代码全部删除。
张磊错愕地看着我:“老大,你要重写老蒋的代码?”
我没说话,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
三天,我只睡了四小时,写完了老蒋的代码。
接下来是陈鹏的。
姜艳看着我布满血丝的双眼,心疼地掉眼泪。
“老大,睡一会儿吧,活不是这么干的。”
我疲惫地摇摇头。
“没时间了,做完了我睡个够。”
距离期限还有七天,还有三个关键的模块没替代。
我们几个已经快到极限了。
陈军撑着脑袋抱怨。
“老大,六个人的活四个人干,人也找不上来,大伙真快撑不住了。”
我眼皮直打架,大脑机械地运转着。
“我知道,辛苦大家了,再来应聘的,我先留着。”
姜艳说:“留着打个下手也行,倒水的工夫都没有。”
“好。”
手机震动,一个应聘电话。
接通,是个女孩,声音怯怯的。
我注意力都在代码上,没仔细辨认,让她直接来面试。
半小时后,她来了,站在门口,怯怯地开口。
“苏姐……”
我猛地抬头,是孙菲。
8
“怎么是你?”
孙菲脸通红,眼泪汪汪。
“苏姐,宋瑶在你这挖走两个人,她说我跟你好,把我辞了……”
她说着,哭了出来。
“苏姐,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宋瑶给圈内打了招呼,不让接收我,我,我走投无路了……”
“现在只有你这她伸不到手,苏姐,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孙菲,嘉创的人我不会接收,你走吧。”
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苏姐,我求你了,我真没办法了,我房租要到期了,我不想这么狼狈地回老家,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好好干,苏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张磊不忍地替她说话。
“老大,挺可怜的,不然就留下干点杂活,咱们这也确实太累了。”
我看了眼陈军和姜艳,他们也都一脸期待的表情。
我转头看向孙菲:“好吧。”
孙菲惊喜地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在她眼底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笑。
“大数据共享模块你来写,没问题吧?”
她连连点头:“没问题。”
接下来几天,我仔细观察她,工作很认真,程序写得也没错。
她爱说,几天就跟张磊他们几个打得火热。
第二十八天,我们完成了方案模块替换。
一个月期限那日,我带着团队去星远。
这次的会议室在十九层,比上次的大。
不是竞标会,但参与的不止我一个。
几个之前曾参与的公司也在。
他们的方案没什么大的改动,自然是打动不了星远。
重头戏在我和嘉创身上。
嘉创这次的主讲是郑明远,宋瑶跟着。
他讲完,赵奕舟问他:“你这个方案里类脑脉冲神经网络,负载均衡系统,多角色知识注入三项专利,与苏墨的有什么不同?我看完全一样?”
他神色有些尴尬:“还是有些不同的。”
白沐川看向我,我平静地开口。
“确实有不同,他们改了类脑脉冲神经网络的底层架构数据,这样,无法处理百万字级长文本,会导致核心能力直接瘫痪,负载均衡系统的算力变了,集群跑不满,训练成本翻倍,多角色知识注入数据变化,会导致对话中精神分裂,用户体验感下降。”
我每指出一项缺陷,郑明远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变成死灰。
宋瑶嘴唇抽搐了一下,看着我眼里迸发出恶毒的得意。
到我了,我打开方案,一片乱码。
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让我们看乱码?”
“做没做啊这是,鱼目混珠啊?”
宋瑶嘲讽地一笑。
“嘉创的不完美,好歹是有,墨芯的这算什么?拿百亿项目开玩笑?”
赵奕舟皱眉看向我。
“苏工,怎么回事?”
我神情不慌:“应该是被破坏了。”
扫了一眼团队:“我怀疑,有内奸。”
9
我团队全员都面露震惊。
张磊立起三指发誓:“老大,如果是我,我遭天打雷劈,生儿子没屁眼!”
姜艳和陈军也跟着起誓。
孙菲也立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一辈子嫁不出去,穷困潦倒。”
她说完,还看着我,肯定地点头。
我看着她,笑了。
“行,那就祝你誓言成真。”
我拿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
点开一段监控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
视频里,半夜十二点,大家走后,她没走,借故说肚子疼,在卫生间等着。
等屋里没人了,她快速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把文件破坏。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等我出来时,她已经走了。
所有人都看向孙菲,孙菲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冷笑一声:“这么大的项目,我会不安监控?”
“可我没发现,我还测过,没有隐形摄像头……”
“那是因为,我在完成所有模块替换后才装上的摄像头,早了,你也不会动手,宋瑶不会给我们重新做的机会。”
宋瑶猛地一僵。
“你胡说什么?你们公司内部的事,你别给我泼脏水!”
“没能力就是没能力,这你都收不住,只能说你没这个命!”
她看向白沐川:“白总,现在立分高下了,墨芯拿不出方案,这个项目,还得交给我们嘉创。”
白沐川没表态,看着我若有所思。
我冲他笑了笑,看向宋瑶。
“谁说我没方案的?”
她瞪着我:“你什么意思?方案不是被破坏了吗?”
我看傻子一样看她。
“我明知她是你派来的奸细,还让她破坏方案,我脑子又不是豆花。”
我点开U盘里的一个文件,打开,是我们熬了一个月做出来的方案。
我条理清晰地讲完,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白沐川眼里带着笑,不住地点头。
“就她了。”
宋瑶彻底傻眼了。
“怎,怎么会这样……”
我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孙菲。
“孙菲,知道如果你破坏的是真方案,后果是什么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百亿项目,你坐一辈子牢都赔不起,现在,你还要继续包庇指使者吗?”
孙菲看向宋瑶,宋瑶不看她,脸色白得吓人。
孙菲立刻哭号起来。
“苏姐,我说,是宋瑶,她让我去的,她说你心软,我一哭就管用……”
“她给你多少?”
“二,二百万,苏姐我是没法子了,奖金没了,我妈住院急需钱,我真的是被逼的……”
她又跪了下去,苦苦哀求。
“苏姐,我错了,我就是财迷心窍了,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想坐牢,我才二十六岁啊……”
“你不想坐牢就来害我吗?”我厉声打断她:“孙菲,你上次也是跪着求我的,我给你机会了,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可以一直装不知道,可惜,你没把握,这次,你跪也没用了。”
她猛地僵住,身体瘫软在地上。
宋瑶满脸是汗,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我睨了她一眼,冷冷说:“报警吧。”
10
宋瑶和孙菲都被警察带走了。
我和星远的合作并未受影响,所有公司代表都走了后,我们细化了方案,根据星远的要求改动了几处,正式达成合作意向。
签约定在一周后。
这一周,我要把剩下的设备补全。
前期我已经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270万,勉强撑到现在。
剩下的经费,少说也得230万。
我正一筹莫展,我爸妈来给我送钱了。
我妈递给我一个存折。
“我和你爸把房子卖了,虽然不值钱,也卖了220万,还有我们俩一辈子攒的五十万,都给你。”
我眼眶湿了。
“妈,卖了房子你们住哪啊?那五十万是你们的养老钱,我怎么能要……”
我妈硬塞到我手里:“房子卖了等你给买新的,养老也不怕,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够花了。”
我爸也说:“你就拿着吧,我女儿这么优秀,不能给人家打工,我等着当女总裁的老爸呢。”
我感动得泪流满面。
“爸,妈,谢谢你们,我肯定给你们买大别墅。”
与星远签约之后,星远打来第一批预付款一个亿。
我将部分资金用于团队扩招与设备升级。
一些不重要的商务交给第三方公司,我和团队潜心研究新技术。
一年后,墨芯在行业内彻底站稳了脚跟。
星远的项目也接近尾声,十个亿赚麻了我。
我给爸妈买了套400平的别墅,给他们报了欧洲深度旅游团。
公司也从我那个小公寓,换到了商业中心现代化写字楼。
员工从最初的五人,发展到如今的两百人。
比我的前公司嘉创还多出一倍。
嘉创因为这次项目的失利,在行业内口碑急转直下。
宋瑶和孙菲对我做出的事情,虽然不是他指使,但他并未阻止,人品受到质疑,没人愿意跟他合作,都怕被摆一道。
短短一年,他从大公司缩减到了几个人的小公司,勉强维持生存。
周韬肠子都悔青了,就为了四千万的奖金,他听信了宋瑶的谗言,丢了百亿项目,十个亿的收益。
那句“无技术贡献,产出率低”的批示,成了他瞎眼的永远标签。
没人愿意给他打工。
宋瑶因为指使犯罪,被判了三年。
孙菲也判了四年。
郑明远跟宋瑶分手了,正验证了那句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站在崭新的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看向夜色下霓虹闪烁的城市街景。
心里一片坦然。
未来的日子,不会再有算计,不会再有背叛。
至于炮灰吗?
当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