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京城有个惯例,每年端午在望江楼办一场商贸集会,叫"端阳赏会"。
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商户都会到场,连朝中一些官员和宗室子弟也会去凑热闹。
以前裴瑾言在的时候,这种场合跟我没关系。
他嫌我出身商贾,不願我在人前抛头露面。
现在没人管我了。
陈忠给我递了帖子。
"姑娘,去不去?"
"去。"
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高,视野极好。
我到的时候已经很热闹了。
正厅摆满了各家的样品和名牌。丝绸、茶叶、瓷器、药材……琳琅满目。
一进门,好几个人就认出了我。
目光复杂,有打量的,有好奇的,也有些不怀好意的笑。
徐永昌也在。
他看到我,没打招呼,只是端着酒杯在角落里跟几个人嘀嘀咕咕。
我不理他。
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陈忠在旁边忙前忙后。
赏会进行到一半,主持的行会会长站起来,说了几句开场的客套话,然后提到了一件事。
"今年宫里冬衣采买任务提前完成,全赖各位同仁鼎力相助。其中,有一家商号是新加入宫廷供货名单的,丝绸品质极高,获得内务府特别褒奖。"
"请这位东家上台,领一块内务府的嘉奖牌匾!"
"姜记,姜若晚!"
全场哗然。
我站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至少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有吃惊的。
有嫉妒的。
有不相信的。
还有一双,是徐永昌的——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我走上台,接过牌匾。
红底金字,刻着"内务府嘉奖"四个大字。
行会会长在旁边笑呵呵地说:"姜东家年纪轻轻就做出这番成绩,实在了不起。令尊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我对他点了点头。
"多谢会长。"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堂的人。
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各位前辈,我姜若晚初入商圈,资历尚浅。姜记的根基是先父一手打下的,我不过是守成而已。"
"今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关照。"
话说得客气。
但手里这块牌匾的分量,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宫廷供货的嘉奖牌匾,京城做生意的人削尖了脑袋想拿,一年就发一两块。
姜记第一次供货就拿到了。
我走下台的时候,好几个之前对我爱答不理的商户东家主动凑过来,笑容比春天的花还灿烂。
"姜东家,了不得啊!"
"以后多多合作!"
"令尊的眼光果然不凡,养出这样的女儿!"
我一一回应,礼数周到,不远不近。
陈忠在旁边乐得合不拢嘴。
散场的时候,我走到门口,正好和徐永昌打了个照面。
他站在台阶上,脸色像吞了一只苍蝇。
"姜姑娘。"
"徐东家。"
"你那批丝绸……"
他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中途被换了货?"
我看着他。
"徐东家,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信'字。你的伙计在通济渡口换了我的丝绸,以为我查不出来?"
"你……"
"你要是想在我身上下绊子,下回动手之前先打听清楚,你对面站的是谁。"
"我爹十六岁跑码头、二十岁闯江南、四十岁在京城站稳脚跟——他吃过的亏比你使过的坏加起来都多。"
"他教出来的女儿,你觉得会那么好骗?"
徐永昌的嘴抽动了两下。
一句话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