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冬衣的订单按时交了。
一匹不少,一匹不差。
宫里验货的女官查了两遍,挑不出任何毛病。
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裴瑾言来了。
不是派人来的,是他亲自来的。
站在我院门口,一身官服还没换。
"裴丞相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坐在堂屋里,隔着门说。
他沉着脸走了进来。
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两个人对坐着,像两块石头。
半晌,他开口了。
"姜若晚,你什么时候搭上宸妃的路子的?"
"搭上?裴丞相这话说得不好听。"
"人家是谢我救了小公主,你管这叫搭上?"
他的脸抽了一下。
"你给宫里供丝绸,经过朝堂了吗?经过户部了吗?"
"宫中采买由内务府管,不走朝堂。裴丞相是丞相,应该比我清楚。"
他又被堵住了。
沉了几秒,换了个语气。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说。"
"宅子的事。"
"三个月的期限到了。你真打算收?"
"我说过的话,一个字都不会改。"
"你要是收了宅子,我住哪儿?"
"这个问题,苏姑娘替你操心会更合适。"
裴瑾言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姜若晚,你别得寸进尺。我好声好气来跟你商量,你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完。"
"你也没让我把十二年的日子过完。"
他愣住了。
"三个月已经是我的仁至义尽了。"
"你若觉得为难,可以花银子另买一处宅院。丞相俸禄不低,够用的。"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了句实话。
"买不起。"
"啊?我没听清。"
"……府上这些年的开支一直是你在贴补。我的俸禄大半用在了应酬和公务上。加上母亲看病,孩子读书……"
"手头没有余钱。"
我看着他。
大渊朝一品丞相,每年俸禄加恩赏少说上千两。
他说买不起房子。
说白了,钱都花在面子上了。
请客吃饭,年节送礼,赈济同僚,处处都要做大方人。
里子全是我拿嫁妆填的。
"裴瑾言,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商量的,是开口借钱的吧?"
他的脸涨得通红。
半天憋出一句:"我可以写借据。"
"不用。"
"你是说……"
"我是说,不借。"
他猛地站起来。
"你——"
"你走吧。"
我端起茶碗。
"以后有事让人递话就行,不用亲自来。"
"你一个丞相往我这种小院子跑,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裴瑾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
背对着我,声音低沉。
"姜若晚,你会后悔的。"
"可能吧。"
"但不是因为离开你。"
他迈出了门。
秋棠从后面探出头来。
"夫人?"
"把那壶茶倒了吧。"
"他用过的杯子也一道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