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了宫门,背后就追上来一个人。

    不是裴瑾言。

    是裴瑾言的同僚,吏部侍郎周承安。

    他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

    "弟妹留步!"

    我停了脚。

    "周大人有何事?"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一脸语重心长。

    "弟妹,你方才在殿上的举动,实在是太冲动了。"

    "丞相他虽说与苏家姑娘有些交情,但那都是少年旧事,不值当闹到这种地步。"

    我看着他。

    "周大人是来替裴瑾言当说客的?"

    "哪里哪里。"他连忙摆手,"我是真心替弟妹着想。"

    他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弟妹可曾想过,和离之后,你一个女人家,孤身一人,如何在京城立足?"

    "姜家船行这些年早就不比从前了,你爹在的时候还撑得住,如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

    "若弟妹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周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我看了他三秒。

    "周大人。"

    "嗯?"

    "你上个月向裴瑾言借了三千两银子,周转吏部考核的亏空,至今没还。这事我知道。"

    周承安的笑僵在脸上。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没兴趣猜。"

    "我只提醒你一句,那笔银子是从我嫁妆里出的。和离之后,该还的账,一笔都跑不掉。"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灰溜溜地退开了。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角落。

    车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半旧的棉袍,正蹲在车辕边搓手取暖。

    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放下脚凳。

    "姑娘。"

    他一开口就叫错了。

    他叫了我十二年的"夫人",可每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叫回那声"姑娘"。

    他是我爹留下的老仆,姓周,我从小叫他周伯。

    "周伯。"我坐上马车,"回府。不用等任何人。"

    "好。"

    马车动了。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后背的伤在发烫。

    但脑子很清醒。

    十二年。

    从我十六岁嫁进裴家那天算起,整整十二年。

    那时候裴瑾言还不是丞相,只是个刚入仕的七品编修。

    裴家清贫,宅子连像样的家具都凑不齐。

    我拿出嫁妆,翻修了院子,添了仆从,又托爹留下的老伙计帮衬,把家里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帖帖。

    裴瑾言需要银子打点上司,我拿。

    裴瑾言需要人脉疏通关系,我找。

    裴瑾言的同僚来府上做客,我里里外外操持,酒菜体面,招待周全。

    我以为只要做得够好,总能在他心里占个位置。

    后来苏明珠出现了。

    京城有名的才女。裴瑾言少年时的邻家妹妹。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裴瑾言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立在梅花树下,眉目娟秀,题着四个字:赠明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