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玉满楼内依旧觥筹交错,如往日般热闹。有人趁着上菜的功夫,问跑堂的小厮怎么今日不见谢昭昭她们几位的身影。小厮扯着笑,只是说您且吃着,今日算是来对了。
“那不是宁掌柜么?他不在江南美食荟,怎么会来玉满楼吃饭?”
“这两家酒楼素来鲜少见走动,上回听人说谢掌柜在江南美食荟闹了个不痛快,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僵呢。”
有客人认出了宁密的背影,小声猜测着他来这里的原因。宁密本就心烦,回头一个冷凛的眼神,那几人便立刻噤了声。
谢昭昭给宁密安排了最好的位置,正贴着大戏台,离舞台仅一臂的距离,可以说是最佳观看位置。
虽然有相识的掌柜和小官员前来给宁密敬酒,但一个人坐着确实有些无趣,好在陶老板出现了。
“宁掌柜,还真是您,好久不见!”
宁密抬头,看到是熟人,稍稍起了点身,朝来人抱拳行礼:“哟,陶老板,幸会幸会。”
“宁掌柜今日怎么得闲,一个人来这玉满楼独酌?”
宁密听了这话,一脸黑线:“晌午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谢掌柜,她邀请我来坐坐,但不知她眼下去了何处,让我一个人在这用膳。”宁密边说边看着陶老板,他似乎也是一个人前来,“陶老板你也是一个人?那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坐在这桌,陪宁某喝几杯?”
“这是哪里的话,宁掌柜开口,是老夫荣幸之至,今儿个咱们不醉不休!”
宁密叫了何木来又多添了副碗筷。得了宁密的应允,陶老板走到他身边,抽出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人虽然把酒闲聊,但宁密的眼神却总往四处看着,好不容易来一趟,总想着看看这玉满楼还有什么是自己江南美食荟没有的。
而就在堂内喧哗之时,玉满楼大戏台的帷幕时隔多日再一次落下,谢昭昭一袭红衣站在舞台中央,头戴珠钗宝饰,画着浓妆,甚是明艳。身旁的柳如裳不同于往日温柔婉约的妆扮,刻意画了个柳叶吊梢眉,眼尾也肆意上翘,竟也有了另一丝恶女的味道。
全场瞬间哗然,在座的人纷纷放下筷子,都转向了舞台一侧。
“前几日来,这大戏台都没有开放,今日真是巧合,正好碰上了大戏台的开放。”
“之前在街上听到玉满楼要出新戏,谁能想到这么快就上了,这速度有够快的啊!”
“这几日玉满楼戏台没有开,只能费半天劲去南市看江南美食荟的。虽说也很有趣,但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次的装扮也和往常不太一样呢,昭姐儿看上去比往常更加明艳美丽了。”
“先别说了,我都听不见台上的声音了。”
……
谢昭昭等待帷幕落下,台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之后,缓缓开口道:“为了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对玉满楼的支持,我们特地排演了新的大戏,原是要晚几天的,但实在是想早日和大家见面,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了今天上演。”
听到真的是新戏之后,台下喧闹的声音更加响了,不少人隔着位置向谢昭昭喊着问是什么戏,谢昭昭不语,低头一笑直接开演。
宁密其实在帷幕落下,看到谢昭昭的那一瞬间,心下就已经猜到了谢昭昭叫他来的目的,这摆明了是要抢在江南美食荟之前把新戏给演了,故意恶心他呢。
可恶,还是小瞧了她。宁密暗暗腹诽,拿着筷子的手已经慢慢握成了一个拳头。
一旁的陶老板看到之后,默默移开了视线,谢昭昭叫他来帮忙的时候,只托他找借口和宁密一起吃饭,不让他太尴尬,谁曾想,还能看到两人暗自争斗的画面。
如宁密所料,谢昭昭她们演的,正是唐思辰之前送来的那份戏本子。女生重生复仇,打脸每一个在前世害她的人。
但有些不同的是,唐思辰递来的戏本太过于粗略,而谢昭昭她们这次演的,多了更多的细节,不仅情节一环接一环,复仇片段看得人大呼畅快,她们的道具也格外的精致。除却台上的陈设,最亮眼的莫过于她们穿戴的珠宝,在灯光照耀下格外夺目。
离得近的那些个太太小姐们,甚至都能清楚地看清珠宝上面的纹路。
“瞧见了么?那钗金玉丝缠着,上头还有粉宝石做的莲花,好生好看。”
“我倒是觉得柳小姐她的那枚玉戒更精美些,不知她们是在哪里买的,好想买来搭配我屋内那些新做的衣服。”
“这你都不知道?她们的这些珠宝都是珠翠巷的东西,当然,在这玉满楼也能买到,好像是托谢掌柜她们帮忙卖的。”
谢昭昭表演的时候,余光瞥到了台下的宁密,她提前让何木安排好了离戏台最近的位置,眼下正好能看到宁密脸上难看的神情。
要的就是这一刻的神情。
宁密看到后面,已经是坐如针毡了。虽说他提前看过了剧本,但只有亲眼看了谢昭昭她们演的,才知道自己的江南美食荟压根不可能盖过她们的风头。而自己又早早地放出了风声,称江南美食荟也要上演新戏,这下若是真演了这出戏,只怕食客们一对比,更不会来江南美食荟吃饭了。
但若是临时换别的戏本,时间上来不及,倒是叫人两难了。
一场戏罢,台下早已看得入了戏。百姓们哪里见过这么带劲的复仇戏本,谢昭昭她们已经谢幕了好几次,叫好声却迟迟不停。
“谢掌柜,要说京城这么多酒楼,还得是你们玉满楼最得我心。”
“可不是呢,那别的酒楼就算把这戏台子学了去,也演不出半份精髓来。”
“你直接指名道姓得了,就是那江南美食荟呗,听说他们也有戏要上演,只怕还是照猫画虎,学个大概罢了。”
这话惹得众人纷纷大笑。
谢昭昭听着这话,看向了宁密那边,位置上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她转头问身旁的小凌:“宁密人呢?”
小凌俯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看咱这次的效果太好,脸色很是不好看,刚才就离席了,现在怕是已经走到大门了。”
“你帮我招待一下食客们,我去去就回。”
小凌点头应下,谢昭昭趁其他人不注意,快步走向了玉满楼的大门,远远地就能看到宁密那个矮胖的身影。
“宁掌柜?宁掌柜!”谢昭昭朝着那个身影喊道。
宁密听见谢昭昭的喊声,脚步一顿,他心里是不愿意现在就面对谢昭昭的,但碍于谢昭昭喊声一下接一下,他碍于情面,只能回过头来,扯出一个笑。
“哟,这大忙人谢掌柜此刻怎么想起我来了?”
“宁掌柜可是在责怪我刚才招待不周?我唤了您来做客,却没有及时露面,这事是我不对。但您也看到了,今儿个是新戏上演,实在是抽不开身,故而我特意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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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备下大席,不知那些饭菜可合您口味?”
“饭菜倒是不错,只是谢掌柜你瞒得好生严实啊,这玉满楼今日有新戏上演,竟是到了刚才才宣布,真是能沉住气。”
“这不是怕太早宣传,让大家期待越多失望越多,不如降低些期待,来个出其不意。您也看到了,刚才这新戏效果可是不错呢。”
“哼。”宁密冷哼一声,“确实不错,踩着江南美食荟夸你们玉满楼的声音,老夫都听到了不少。”
“外人闲言碎语,宁掌柜莫要见怪,您这才来多长功夫,就急匆匆离开,可是还有什么事?”谢昭昭问道。
“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店里还有许多事,江南美食荟可不比玉满楼人人追捧。”
“宁掌柜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可是我们的前辈,向您学习的地方多了去了,既然如此,我就不送您了。若下次有空,我一定好好和您喝一壶。”
宁密不愿再多说,他回过头望了望身后热闹的酒楼,便拂袖而去了。
“这样的人,你同他还这么客套,谢昭昭,你可真是太会演了。”顾临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戏谑道。
谢昭昭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今儿个虽然让他吃了瘪,但他也未必会善罢甘休,况且以后做生意也可能还会碰到面,表面上的功夫当然得让他挑不出错来。”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成年人的世界,都是伪装!”
顾临川望着谢昭昭转身走进店内,继续和其他人寒暄,嘴角轻轻勾起,自言自语地说道:“论伪装,谁能比得过你呢。”
这边玉满楼灯火通明,那边宁密回到江南美食荟后,却是愁眉不展。
随从见状,开口问道:“当家的,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
宁密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抱着头,闭着眼叹了口气:“这谢昭昭还真是有点城府,今儿个叫我过去,特意让我看了场好戏。”
“他们今天就演戏了?可是唐思辰先前送来的那份?”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宁密沉着脸,“那姓唐的给的确实和她们演的差不多,但她们最后呈现出来的可要精致多了。”
“那咱还演吗?”
“不演了。”宁密摇了摇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细细思量过了,继续演这部戏对他们来说不太划算,“我们照着姓唐的给的那版排练,呈现出来的效果本就不如她们。如今她们又赶在我们前头演,更是把客人们的新鲜劲给抢走了。咱们若是继续演,可就是叫人笑话,说咱照猫画虎了。眼下找人重新写本子也怕是来不及,索性就不演了。”
随从眼睛一转:“那不若让那唐思辰再去偷个戏本子来,她谢昭昭这次能如此快的排演新戏,想来还有不少没有演过的戏本子。”
宁密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你猜猜她为什么今日一定要让我去玉满楼,只是为了把我晾在那吃一顿饭?她怕是早就知道了唐思辰和咱们的关系,故意下了个套呢。而且我今日去的时候也问了,唐思辰昨日就被她谢昭昭派到乡下的庄上去了,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他人。”
“您也不必太忧心了,只是大殿下近日奉命去江南巡查坊市,不在京中。但您不妨寄信给他,他或许有招呢。这玉满楼风头正盛,影响了他不少生意,他估摸着也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宁密想了想,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