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居然、居然真有人与贵女长得一模一样!
不光是脸,连身姿、神态都没有半点差别。
他不得不荒唐地想,或许,这便是另一个世界的贵女。
就如同他一般。
重逢的喜悦在他心口来回冲撞着,压抑的思念和爱意都在此刻喷涌而出,大脑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他稍微回过神时,他的脚步已朝着她离去的那条路追去。
他的眼中只有她,是以压根没有注意到自他走进众人视线之时,所有贵女的目光悉数落在他身上。
“世子。”
有人唤他,但他已听不见,只想着再快些,再快些追上她。
等他追到那条路,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忠勇伯长子气喘吁吁追上来,恭敬地套近乎,“世子,您是在找人吗?不如告知我等,也好帮您一起找。”
殷水玉略显失落,神色沉下来,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不必。”
语罢,他朝特供殷家休憩的宫殿走去。
方才他听得很清楚,这姑娘姓兰,他得即刻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
被甩了脸子的忠勇伯长子脸色不太好看,另一人不屑道,“就算他是殷家的又如何,哪能如此无礼!”
忠勇伯长子叹了口气,“他当然能,便是太子都得对他客客气气,何况是我们。”
*
夜幕降临,天子生辰宴终于开始了。
天子坐上首,两侧分坐皇后与贵妃。
其下臣子与家眷各自落座,百余个侍女身着统一服饰,端着华贵餐盘,低眉颔首鱼贯而入。
殿中雕梁画栋,九根双人合抱的柱子矗立在殿中,其镶嵌宝石和珍珠,每根柱子上都蜿蜒盘缠着姿态各异、威风凛凛的四爪金龙。
殷水玉坐在太子身侧,身前桌案菜肴精美,但他心中有事,也没吃几口。
他侧目朝大殿尽头看去,因为兰正成官职太低,几乎要坐在殿门处,是以,他身后那个柔婉绰约的身影,只能隐隐窥见个大概。
席间官员一一为皇帝贺寿献礼,酒过三巡,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神不思蜀,便笑着问:
“殷家小子,朕见你频频望向女眷席,可是看中哪家小姐了?”
话落,全场寂静。
有女儿的官员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护国公殷永修道,“陛下,阿玉还未有心上人。”
皇帝今日高兴多饮了些酒,现下已有些酒意,闻言点头,“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说了右相家的嫡女,听说没看上。”
被点名的右相讪讪笑了笑,“陛下,世子惊才绝艳,臣的女儿资质平庸,还配不上世子。”
这一番对话下来,本来想打殷水玉主意的官员,都偃旗息鼓了。
右相嫡女,那可是京都一等一的美人,蕙质兰心、才学不凡,若是这也没看上,他们的女儿就更别说了。
大殿尽头兰烟痴迷地看着天子近首的少年,对兰茵道,“妹妹,你说这样这玉人一般的殷世子,最后会娶了谁?”
兰茵皮笑肉不笑,“全因他没见过姐姐,若是见到姐姐,只怕是也要折服在姐姐的裙下了。”
这句话说得兰烟心花怒放,她哼了一声,扬起头来,将自己的脖颈伸出去,好叫那殷世子看过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脸。
“这你倒是说得没错。”
众人低声议论中,殷水玉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殿尽头,他忽而道:
“回陛下,我有。”
全场霎时寂静,皇帝很是意外,“哦?方才你父亲还说没有呢,无妨,你且说说看是谁家的小姐?”
百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水华透玉般的少年,眼神坚定,开口毫不犹豫:
“朝议大夫兰正成之女。”
最后一个字落下,在场所有人哗然。
朝议大夫?兰正成?
那不是几月才调入京中的地方小官吗,怎的就偏偏看上他家的了?
兰正成更是仿若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中,在那一瞬间,脑中已经幻想出了自己与护国公府结为姻亲,从此官运畅通,飞黄腾达的景象。
皇帝的声音自大殿首座传来,“朝议大夫兰正成何在?”
兰正成慌忙出列,跪在地上,“回陛下,臣在。”
“方才殷家小子说的,是你府中哪位?”
兰烟还处在怔愣之中,本来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没想到居然变成真的了。
思及此,她洋洋得意扫了眼身侧低眉颔首的兰茵。
看吧,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苏州时,那些公子都贪图这贱人的容貌,看不到她的落落大方,果然到京都来之后,她便大放光芒。娶妻,当然得娶她这样的,至于兰茵,以后顶多也是供人消遣的玩意。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跪在兰正成身侧,遂听得父亲回,“应当是臣的嫡长女,兰烟。”
“抬起头来。”
兰烟握紧手心,即便已紧张得汗湿了后背,但她仍竭力保持得体,缓缓抬起头。
周围的小姐夫人议论:“就这啊,还以为殷世子必定要挑个绝世美人呢,这平平无奇的长相,我房中伺候的大丫鬟都比这长得好。”
“就是,不知道殷世子看中她哪点,瞧这一副寒酸气,那算计都蹦到脸上了。”
兰烟气得牙痒,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了。
任凭这些人如何编排她,不就是嫉妒吗,嫉妒她命好。
然而——
那殷世子却忽而道,“不是她,是另一个,叫做兰茵。”
兰烟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正低头当透明人的兰茵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惊了一瞬,遂立刻跪倒。
兰正成脸上已淌下冷汗,咽了咽口水忙说,“这是臣的次女。”
兰茵抬起头,眼神仍未直视上座皇帝,但却能感觉到自皇帝下首传来的一道炽热目光。
那目光之重、之眷恋,令她心口奇异地跳了跳。
议论声继续响起。
“这个......生得的确是千娇百媚,我看比之右相嫡女还要更胜几分。”
“确实,单论容貌,倒是也配得上殷世子。”
“这兰正成真是个拎不清的,次女这样的相貌,看起来也比长女知礼,居然会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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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世子看上的是长女,也难怪这个年纪,才做到区区从五品。”
兰正成与兰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两人却不敢反驳。
殷水玉的视线落在殿中,紧紧黏在兰茵身上,不肯移动半分。
只可惜,贵女似乎并不认识他。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没有邬涟,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的心意,不用再因为低贱的身份而对她望而却步。
那是前世他做梦也想得到的东西。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兰茵,殷家小子中意你,你可否有心上人?”
凭借着殷家的权势,能被殷水玉看中乃梦都梦不来的福气,这番询问,也不过是圣上彰显公平罢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此女必定满口答应,但兰茵微微皱了皱眉。
她从未与那殷世子有所交集,自认除却这张脸之外,也并未有什么惊艳的才艺,不知为何会看中她。
虽然她是想利用高门摆脱父亲与那对母女的控制,但高门水深,她贸然答应必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她也没胆量直接拒绝,思来想去,她柔柔一拜,“回陛下,臣女已有婚约,多谢世子垂爱。”
这下急的是兰正成了,他在无人注意时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女儿平日谨小慎微,但绝非愚蠢之人,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突然插一嘴那陆家婚事作甚。
等攀上殷家这颗大树,那陆家还不随便就打发了。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朕也不好强人所难,看来,你二人倒是有缘无分了。”
这场小插曲结束,帝宴上恢复了热闹。
殷水玉一杯接一杯喝着酒,心中不甘随着酒的下肚越发蔓延开来。
从前他妒忌邬涟,可以光明正大护住她,如今,他妒忌与她有婚约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让她在金銮殿之上也对他念念不忘。
他不甘,好不甘。
他只想让她眼中只能看到他。
殷永修见儿子不说话,只喝着闷酒,与夫人对视一眼,小声道:
“玉儿,你若真喜欢,为父便差人毁了那桩婚事,你放心,不会波及到这位兰小姐。”
殷水玉垂眸顿了顿,“父亲,这件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他不是不想毁了那桩婚约,而是担心,万一她与那人真是两情相悦,他若真插手,只怕会惹得她厌烦。
帝宴结束后,兰茵与兰正成、兰烟共乘一车。
车上。
兰正成不断数落她,“你真是糊涂了我看!你放着殷世子不愿意,现在操心那陆之礼作甚!”
兰烟脸色更难看,今日,这兰茵倒是出够了风头,她的脸却是丢尽了。
因此,她也就阴阳怪气道,“父亲,妹妹很早就没了生母,平日又性子倔,母亲教养她,她也不乐意,才养成现下这幅眼皮子浅的模样。”
兰茵在阴影处撇了撇嘴,发着呆,对着两人的数落左耳进右耳出。
行至宫门处时,一个打扮华贵的侍从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兰正成正要不耐烦地训斥几句,但听得那人道:“兰大人叨扰了,我家世子请兰二姑娘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