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那袋书,嘴角动了动。

    门后没有我的床了,只剩这一袋书。

    那一刻,我亲手掐死了心里那个还会期待父母回头的小孩。

    我拖着蛇皮袋回学校,宿舍楼正准备熄灯。

    宿管大叔看见我,把被褥塞进我怀里。

    “先铺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接过被子,低头把拉链拉紧。

    这半年,我听的最多的是让我懂事。

    最后递给我被子的,是宿管大叔。

    第二天,班主任把材料交到年级组。

    学校启动临时困难帮扶,先解决饭卡、住宿和资料费。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就在校门口看见了我爸妈。

    他们带着舅舅、姑妈、外婆,还有几个亲戚。

    学生从旁边经过,我爸直接开口。

    “乔谦,你闹够没有?爸妈离婚又不是不认你了。跑到学校说遗弃,像话吗?”

    姑妈看了看路过的学生,也开口。

    “干脆退学来姑妈店里帮忙,姑妈包你吃住,你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寄点钱。”

    舅舅皱着眉。

    “你爸妈都答应把那笔存款借我周转了,你一闹,警察一查,我还怎么借?”

    “你不能这么自私,只想着你自己。”

    我看着他们,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点开截图。

    “这里有停生活费的记录、让我退学的语音,还有换锁的录音。”

    我爸伸手想按住我的手机。

    “那都是气话。孩子不逼一逼永远长不大。我想锻炼你独立,不是不管你。”

    我妈抱紧妹妹,抬手擦眼睛。

    “小谦,妈也没办法。你妹妹这么小,学区名额就这一次。”

    “我们离婚、过户,都是为了家里以后。你把事情闹大,是想毁了妹妹吗?”

    我看着她怀里还在睡的孩子。

    我说。

    “那我呢?”

    亲戚们移开视线。

    我又问。

    “我高考也只有一次,你们断生活费、换门锁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外婆低声说。

    “你都这么大了,饿不死。”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没有再争。

    校领导赶来,把人带进门卫室旁的小会议室。

    校领导把材料放到桌上。

    “孩子未成年,高考在关键阶段。你们困难可以协商最低标准,但不能断供。”

    “更不能让他无处可住。”

    校领导把承诺书推到他们面前。

    “高考前这三个月,每月按最低标准给生活费,不要再到学校影响他备考。”

    我爸看都没看,把纸推回去。

    “他既然住校,吃用学校的,那就让学校负责到底。”

    “我们离婚了,各有各的难处,别什么都往父母身上压。”

    班主任按住桌沿站起身。

    “你是他父亲。”

    我爸站起来。

    “他不是要独立吗?我成全他。”

    住进宿舍后,我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没有无休止的争吵砸门,夜里也没人喊要钱,宿舍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我以前以为高三都这样,不是所有人写卷子前都要先洗一盆衣服。

    我妈怀孕后,买菜拖地洗碗,她不舒服就全丢给我做。

    我爸翻出我书包里错题多的模拟卷拍照发进家族群。

    “看看,这就是一年花那么多钱补出来的成绩。”

    亲戚们在下面接话。

    “男孩子读太多也没用。”

    “实在不行就早点工作,减轻家里负担。”

    妹妹出生后,我妈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拍着背。

    “小谦,要是你真考不上大学,也别灰心。”

    “你可以去学个厨师,以后照顾妹妹也方便。”

    我没回话,一反驳她就哭喊说我嫌弃妹妹。

    住进宿舍后没人叫我干活,饿了刷卡吃饭困了倒头就睡。

    第一次月考,我从年级二十七提升到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