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巷一间不大的房屋内,维克多长叹了一口气。
他举起酒杯,凑到唇边又犹豫着放下。他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良久才开口道:“虽然这些信件的内容荒谬,应当不会有人相信。艾娃又是禁区主持长眠柜工程的总工程师,就算是上面的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传出去……影响终究是不好。”
“这就是我此行一个人来的原因。”埃德蒙身体前倾,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味道,“西里尔司祭和塞拉芬主教还不知道这些信件的内容,在事件发酵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想要保密。”
维克多目光里的警惕未松:“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因为阿克塞尔的事,我已经被迫退休了,无法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给你。”
而且,他对司祭厅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埃德蒙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说起来有些冒昧——家母以前也在圣济世学园就读过。她在与我闲谈时提起过一位姓李斯特曼的同学,后来成了禁区有名的工程师。我想,她说的应该就是您。”
维克多愣住了:“你母亲是谁?”
“她叫薇奥拉·桑德。”埃德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可能不记得她了,她说她在学园的时候并不起眼。”
维克多紧锁着眉回忆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薇奥拉·桑德。没什么印象。我真的是老了。”他叹了口气,“你母亲怎么样?”
“她已经去世了。”埃德蒙说。
维克多面露不忍,他举起酒杯:“……敬她。”他给埃德蒙也倒了一杯。
埃德蒙抿了一口,对着维克多又是腼腆一笑,维克多看着他的笑容一怔,记忆深处的某张脸忽然就浮现在了眼前,但绝不是什么薇奥拉·桑德。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开始和埃德蒙一杯接一杯了。
和维克多这样的人打交道太容易了。他在禁区待了大半辈子,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不知道外面那些龌龊事,更不可能知道眼前的“故人之子”,其实是大名鼎鼎的塞拉芬的养子。
几杯酒下肚,维克多的话多了起来。被迫“退休”的郁闷,对体制的咒骂,像溃堤的水一样往外奔涌。
埃德蒙适时地将话题引向了阿克塞尔的死。
“说起来,阿克塞尔统领的事……真是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维克多重重地放下酒杯,“哼,我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主对他的惩罚。那个人——他早该死了。”
埃德蒙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倒酒。
“你知道吗,当年就是他——他拿艾娃的前途威胁我。”维克多恨恨道,“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艾娃在禁区待不下去。他说他在上层有的是人脉,让一个年轻工程师在灰港消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一个老头子,无所谓。但艾娃还年轻,她那么热爱自己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没办法……”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那些残渣,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运出禁区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我知道那些东西流出去会害死人——残晶,他们管那玩意儿叫残晶,对吧?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有这一个女儿。”
“我如今落成这样……也是我的报应,哈哈!喝啊小伙子!”
“好。”埃德蒙笑着与老人碰杯。
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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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身子已经被酒掏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仍能在白天勉强维持个人样,可几杯烈酒下肚,那些强撑出来的精气神便迅速漏掉了。
没过多久,他就趴在了桌上,喃喃道:“艾娃……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知道她爸做过这种事……”
“维克多先生,我下次再来拜访。”埃德蒙对着睡着了的维克多微微鞠躬。
没有人回答他。他戴上帽子,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巷口时,夜风迎面扑来,将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埃德蒙终于觉得能透口气了。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望着圣碑教堂塔尖上那颗幽蓝色的星星。
他此行是为了套话来的。这对他来说很简单,他成功了——维克多亲口承认了阿克塞尔用艾娃的前途威胁他,逼他交出了残晶的处理权。这个秘密足够他用来做很多事情。
但知道真相后,他也没觉得有高兴。
每个人都有一个好父亲。他想。艾娃有,维克多为了她甘愿背黑锅,甘愿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莉迪亚也有,阿克塞尔那种丧尽天良的混蛋,唯一对达米安提出的请求是给他与女儿的长眠柜间装个通讯器。
就连那个被当成女巫烧死的莉莉丝——她父亲铁头,也是豁出命去想要救她。
她们的运气怎么就能这么好?她们的运气怎么就能这么好?!而他——他只有一个把他当做发泄工具的养父。
他从来没有被什么人毫无条件地爱过。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从他出生开始,从他被放弃那天开始,再也没人想起来,想着来见他一面。
埃德蒙咽下舌尖咬出的血,不被爱又怎么样?他会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