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跳舞!”卢卡斯紧张地说,“芬妮港那边,您知道的,说白了,一个种地的大农村。没人会跳舞。”
为了圆谎,卢卡斯已经口不择言,这番话声音有点响,引来了几个疑似芬妮港来的贵族不满的眼神。
“不会跳舞?”拉维恩耐心地说,“我可以教你。卢卡斯也是我的朋友,作为东道主,不好冷落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卢卡斯一眼,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卢卡斯还是被这一眼盯出了一身冷汗。
这人一定是看出来些什么了。
卢卡斯抓起酒杯喝了一口,语调含混地凑近扬的耳朵:“……要不,你跟他去,机不可失。毕竟这——”他的声音大了一些,“这可是阿克苏姆家的二少爷,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扬没有来得及反应,拉维恩已经带着他转身,手紧紧箍在他腕上,带来一瞬间的麻。他们穿过交谈的人群,几个人侧身让了半步,目光追了他们一瞬又移开。
“拉维恩少爷又带了个男人……”
不怎么恭敬的语气。扬愧疚地低下头,他的脚在移动,但没有什么实感,拉维恩的长发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到了。”拉维恩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仿佛那些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松开他的手腕,手掌滑下来,手指交叉着扣进他的指缝。另一只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腰。
“跟着我的脚步,”拉维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我进你退。右脚先动,左脚再并回来,总之,跟着我的步子来。”
扬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鞋尖和拉维恩鞋尖之间的距离。右脚动了,但迟了半拍,拉维恩的脚尖已经先一步向后退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扬紧张地抓紧了拉维恩的肩膀。
“不急。”拉维恩平稳地说,“我退,你跟,步子别太大。”
他的脚再次向后移动了半步,扬这次跟上了。鞋底划过地板的时候带出轻微的摩擦声。
“对,”拉维恩说,“就是这个节奏。右,并,前。记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皮肤相触的感觉在重复的动作中变得具体。扬默默跟着音乐,在几个来回之后找到了那个节奏。
可还是太不真实了,他顶着一张可以平庸的脸,用着卢卡斯远亲的虚假身份,与拉维恩共舞在聚光灯下。
社交场上的拉维恩太过游刃有余,这让他觉得陌生甚至害怕,可耻的自尊心又跳出来,让他更加怯场。
“抬起头啊,看着他。”心里那个声音说,“别像只土狗一样只会盯着鞋跟,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光明正大握他的手。”
但事实上他还是低着头,他怕对上拉维恩的目光,怕那双冷静的灰色眼睛认出他,更怕自己在那一眼里露了所有的底。
“抬头。”拉维恩说,“跳舞的时候你得看着对方,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好看。”
扬:“……”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看了。
“看着我,你才能更加游刃有余地移动,”拉维恩说,“忘了说,你刚才已经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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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脚两回了,我不太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踩第三回。”
扬无计可施,只得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祈祷卢卡斯给他喷的香水可以让拉维恩不要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与“扬”有关的线索。他的个子比拉维恩高一些,视线相交时,拉维恩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扬被他看得鼻尖发酸。他认出自己了吗?还是他对任何一个和他跳舞的人,都是投以这样的目光呢?比如刚才那个男人。扬的手不自觉又抓紧了。
但拉维恩没有察觉。两个人的步子在继续,一圈过后,拉维恩问:“你叫什么名字?”
扬的步子歪了半寸,拉维恩的手掌很及时地收紧在后腰上,把他稳了回来。
“抱歉,忘了你不能说话。”拉维恩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拉维恩·阿克苏姆。”
我知道,扬想。我知道。
“抱歉,其实有些冒昧,邀请你跳舞。但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刚刚看到背影的时候,我没有忍住。”拉维恩说。
“我很想他。”他看着扬的眼睛。
扬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说出口了。此时,一曲终了,在大提琴颤动的余韵之中,拉维恩主动松开了扬的手。
“谢谢你,先生。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凑到扬耳边,“眼睛的新颜色很好看,但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所以,玩够了吗?”
他欠了欠身,眼睛里的温度消失了。扬全身冰凉,看着他很决绝地转身离开,自己愣在原地。
他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