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帝后 > 41. 相持
    七日后

    魏长引率扈从行至瑾州界外,再过三日,便能安然归瑾。但行了一日,人马劳顿,魏长引吩咐原地休整。不过片刻,天降大水,众人冒着雨疾行,直至遇那客舍,方得躲避之处。

    不知是否遭了水害亦或是体内积毒作祟,魏长引面倦疲色,神色稍颓。

    陈去近前低声道,“郎君,可需再服一回药?”

    魏长引蓦然摇首。

    入了客舍,魏长引尽数赁下整座客舍,对那客舍主人道,“且予我弟兄们一些吃食。不知你们肆内的客舍可还有多余?能否再腾几间出来供我们歇息?”

    言罢,他直接拿出一银锭子。主人见他出手豪阔,应道,“自然有自然有。”然这店老板的眼睛亦犀利,窥其面色苍白,便又开口,“秋水凛寒,遭了害可就不好了。楼上尚还有清静上房,这位郎君可先登榻歇息。晚些时候,待热汤备了,我当遣人奉上,予诸位祛寒。”

    见此老板为人恳切,闻嵻戏言道,“你这老翁,倒是个善人啊。”

    “郎君说笑了。”

    周阳习作揖谢之,“那便有劳老翁了。”

    不待多时,外头雨势转骤,雷霆裂空,声震贯耳,一时恍若天亮,一时又复天暗。魏长引被带至上房,方踏入房门,忽地咳出一口血。

    左右几乎异口同声,“殿下!”

    常煜连忙将魏长引扶至塌上,回头朝陈去道,“殿下的药呢。”

    陈去自怀中取出青瓷瓶,直将药瓶倾倒,却也仅倒出一枚。他蹙眉担忧地开口,“殿下的药,唯余此一枚了。若非途中耽搁了些时日,如今我们应于瑾州城内,届时自可从药肆制丸药,但......”他稍顿,沉声道,“但殿下近日毒发愈加频繁,我已是携军师所制所有丸药,可还是不够啊。”

    “不够亦得先服下。”常煜一把将那丸药拿来,欲要予魏长引喂药,却被魏长引抬手制止。

    他神色有些憔悴,目色清定,“此药,必须待我入城后再服。此时,我尚还无甚大事。”

    “为何?”周阳习不解道,“何故一定要入城再服用?”

    一旁的闻嵻见此,只得嗤笑道,“不过就是多呕些血罢了,还能立即死了不成?你们用不着这般担心,入了城,他自能得救。”

    魏长引静默不语,只将那丸药接过递还陈去,瑾声嘱咐,“收好,此丸药,只能于入城后再服。”

    常煜焦急,“殿下!”

    “此乃军令。”魏长引轻叱道,“我无恙,且都回去,各自歇着吧。”

    军令既下,几人只得离开。

    方阖门,一人影自榻后帷中徐徐走出。

    魏长引只立于门处,不曾回首,澹声道,“来者是杀我的,还是护我的。”

    那玄衣男子讥笑道,“你若想死,我当是来护你全尸的。”

    魏长引回身相视,只见他缓缓从身后取出一把长剑,又听得他道,“可你若想活,我便是来杀你的。”

    蓦然间,窗牍外雷电一闪而过,倏映于那冰冷的寒铁长剑之上,旋即晃过一抹刺眼的冷光。

    见此杀意,魏长引神色未改,只凝睇反诘,“是何人派你而来?是皇后,抑或是......”他顿声,“太子殿下?”

    “将死之人,何须多问?”玄衣男子道,“反正——”他骤然振腕,忽转厉声,“你都得死!”

    语尚未绝,玄衣男子已举剑刺向他的面门!魏长引侧身避锐,剑尖直没入门枢三寸。遂男子翻腕横斫,刺耳的木裂之声骤起,剑身之利直将门上划一深痕。魏长引来不及躲避,抬手相挡,奈何气力衰微,竟被直抵至墙垣,背脊亦受重撞。

    陈去常煜还未下楼,闻身后楼板震动,顿然色变,遂折步返回。

    魏长引方欲挣身,玄衣男子忽地松手,掌中长剑倏然坠落继被另一手接住,锋刃如风,猛地朝他腹部划去——

    “砰”

    巨响乍起,陈去常煜方至门外,尚未开门,忽见一双人影自楼上坠下,剑风过处,直迫得二人连连后退数步。

    再观堂下,这些人竟不知何时从何处窜出,直将扈从围了个水泄不通。

    “尔等小贼安敢行刺!”常煜怒斥,“好大的胆子!”

    “呵——”只听得其中一人讥笑一声,数道剑光贯面而至。

    周阳习自楼下迎敌,然闻嵻独战五人,他们似知悉他的武艺,且战且退,闻嵻还是被迫至肆外檐下。

    暴雨如瀑,电光裂天,望着眼前这五人,闻嵻啐了一口血,咬牙道,“你们以五人敌我一人,实为不公吧。”

    “杀你,何论公平......不觉可笑!”

    话落瞬间,五剑齐发。

    闻嵻虽武艺不逊,但如今竟也在这五人中落了下风,只得防护,寻不得进攻时机。

    然在他下身避芒之际,忽觉足踝一紧,他的双腿不知何时竟被绳索暗缚。那人猛地一拽,仰面倒地之际,剑尖已逼至面门——

    电光石火间,一长剑自旁侧蓦然突入,将那即将刺向他死穴之锋格挡开来。旋即金铁交鸣,点点星火乍然迸溅,一玄影自他眼前掠过急速回身,刹那间,只见那要杀他之人的身子猛然一僵,忽而捂住自己的脖颈,血液迸溅,无声倒下。

    闻嵻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立于他身前之人。

    此人面蒙玄纱,他看不清此人面目,就如方才他尚未看清此人出招,地上之人便被一剑裁决。

    余下四人见地上那同伙死不瞑目,举刃环伺,只得面面相觑,不敢近前。

    闻嵻捂着胸口起身,作揖道,“壮士援手之恩,在下没齿不忘。”

    “魏长引何在。”

    声方入耳,闻嵻便识出人来。

    赵佼!

    闻嵻连忙凑前道,“肆内楼上,这些人便是冲着他而来。”

    屋内,打乱未止。

    忽然间,一长剑自外破门飞入,竟贯穿一玄衣男子头颅而过!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客舍门洞开,三具尸首被人横掷入内,另外一人竟被长剑贯穿胸膛,刺入门上,且首级不见,只余躯体。

    周阳习顿然看去,只见闻嵻和一蒙纱之人并肩突入。

    祁夜容目扫堂内,抬首即锁定楼上其一房门,旋即对闻嵻低喝,“为我作掩!”

    言罢,她探手一扯梁上绛帷,借力腾跃,飞身直上。足点阁楼之际,她一剑断帛,随即在陈去常煜的惊视下,踹开那紧闭房门。

    入门一瞬,魏长引正捂着受伤腹部单跪于地,那玄衣男子手中长剑已至他脖颈之处——

    而同在她破门而入的瞬间,魏长引望去,猝然抬手紧握那袭来长剑,继而后仰避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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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

    祁夜容见状趁隙持剑疾刺,然那玄衣男子身法诡捷,不曾回眸便轻易闪身躲避。

    祁夜容将那手中半幅绛帛掷予魏长引,嘱咐道,“随我三尺,莫要离开!”

    魏长引紧攥绛帛,随她动作躲避后退。

    房屋不大,他尚无躲身之处,祁夜容身侧,除去危险,便是最为安全之地。

    数十招往来,那玄衣男子见屡攻不克,伤不到其分毫,反而自己落了下风。他目眦欲裂,“今日我便以你们二人头颅,作为我报效主人之功!”

    随即他奋力朝祁夜容砍去。

    祁夜容的左右手皆能使剑,她不仅可轻易格剑,还能趁隙削他一口子。

    于魏长引看来,她这般招数如同逗趣孩童一般,实是杀人诛心。

    而祁夜容看似招招留手,然实则是在寻他破绽,见此玄衣男子如临大敌,招数尽乱。祁夜容亦不再留手,格其朝她一刺之际,旋腕压锋,剑锋顺势削其腕子而过

    玄衣男子一时吃痛,恍惚了一瞬,祁夜容屈肘击其颔,亦趁其仰首,她双手换剑,与魏长引一左一右各执他们二人之间所系绛帛,将人拽退数步。

    祁夜容乘隙持剑朝他脖颈奋力一划——

    剑过咽喉,玄衣男子双目圆睁,首级自从脖颈坠地,血液罗帷,死不瞑目。

    “殿下!”

    常煜陈去二人以及周阳习和闻嵻皆奔入舍,方入门,便见那男子尸横于地,头颅滚落,血流漂杵。

    然,再转视望去。

    他们的殿下,手中紧攥绛色长帛一端,另一端,正系于那蒙纱之人的腰际。

    不待他们多问,闻嵻先坦言道,“此乃我的一位故人,此番便亦是我寻她暗中相助。”他戏谑道,“不曾想,当真让她帮上忙了。”

    陈去常煜面面相觑,却也没多问。

    但见魏长引面色苍白,强撑开口,“堂下如何?”

    周阳习禀明,“回殿下,贼众已肃清,但......所擒之人,皆衔毒自觉,无一活口。”

    魏长引闻言,似得了心安,眉间倏变松弛。

    “无恙便可,无恙......”他声渐低喃,身形忽晃,“便......”

    “殿下!”

    坠地之际,旁侧的祁夜容见状猛扯那绛帛,将人拽到自己身侧将他揽入怀中,随即单膝及地,让其倒在自己臂膀之中。

    周阳习在侧,她不好过多言语,便望了一眼闻嵻。

    “殿下——”

    闻嵻瞬间领意,不予他们三人近身之机,推着他们出去,“且退下,我这故人精通医术,可治你们殿下弱体。”他不由分说,连拉带扯,“若不想你们殿下出事,速速退下方为紧要!”

    待门阖死,舍内只余他们二人。

    祁夜容目光凝重地看着魏长引,她拍了拍他颊,低声唤道,“魏长引!魏长引!没死就给我睁眼!”

    见他仍无反应,她只得依前次之法,灸刺人中。

    不过这回,她特携银针而来。

    针方入穴,便见魏长引眉间微蹙,眼睫轻颤。

    见他逐渐转醒,她方将银针取走。

    而怀中之人却悄然抬手,将她面上玄纱缓缓揭下。但见真容,魏长引忽而轻笑,气若游丝,“看来,我此生生死,皆系你手了,赵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