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帝后 > 36. 玄虚
    殿内,祁夜容将怀中的绢帛取出,目光凝重地看着上面的图案。指腹轻抚着绢面,脑海中反复检索着所阅竹简字句,生怕有一丝遗漏。

    然而......什么也不曾想到。

    一宫婢于门外禀道,“祁夜娘子,昭临郡君回宫,还请娘子出见。”

    回宫?昭临郡君不是一直住于宫内吗?

    话音方落,门扉已被推开,只见昭临立在门外。

    祁夜容方欲行礼,却被她止住,“祁夜娘子无须多礼。”

    她步入室中,步履熟稔,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行于旁案誋坐。

    宫婢悄然将门阖上,曦光透入,映于祁夜容的侧颊,柔光如绡,遮掩了她眉目间的情绪。

    祁夜容回身,问道,“不知郡君前来,所为何事。”

    昭临眸光扫过案几的竹简,无甚寒暄,“皇后殿下让我来瞧瞧祁夜娘子是否安好。”

    祁夜容心下一凛,面上不显,“有劳郡君,臣女一切安好。”

    “安好?”昭临微微偏头,“可我听闻,你似与楚平王有意啊。”

    祁夜容抬眸,“此流言,臣女相信郡君不会就此轻信。楚平王于臣女有救命恩情,流言纷扬,倒是叫臣女损了楚平王的清誉。”

    昭临凝视她片刻。

    此番话叫她如何信,魏长引不管怎么说也是亲王之尊。说到底与其成婚,亦是一桩好事,这祁夜容先是被瑾帝遴选为太子妃,如今再是与楚平王牵扯......

    “我想你能与我说实话。”昭临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臣女愚钝,不解郡君何意。”

    昭临起身,朝祁夜容走去,“先前三月楼之事,我便觉得祁夜娘子性气与我有些相像。”她慢步从她身侧走过,“然何处相像,我却不明。所以,我想祁夜娘子能坦然相告。或者......”她顿了顿,“让我亲自解惑。”

    “郡——”

    话未出口,忽觉身后袭来一股凉风。

    昭临并掌为刃,直削前人肩颈。

    祁夜容本能地侧身躲闪,反手扣住了身后之人的腕子。抬手格挡之际,只觉昭临腕骨强而有力。

    她果真是习武之人。

    “昭临郡君——”

    然而昭临见状,亦不再收敛。她陡然转动手腕下压,祁夜容被迫松手。不意昭临攻势又至,掌风凛然,隐透杀意。

    为躲其招,祁夜容只得反击,二人瞬间近身缠斗在一处。

    曦光流转处,两道身影倏忽交错。二人你来我往,拳脚相交,只听得衣袂猎猎。不过眨眼之间,已拆十余招式。

    忽而昭临一掌劈过祁夜容的耳畔,祈夜容身形微侧,可那掌风却拂落她鬓间几缕发丝。祁夜容顺势旋身,掌缘贴着昭临的另一小臂下滑,反扣其腕,揽住疾转,欺身倒下,竟把她压制于案几上,将她困于桎梏,使她动弹不得。

    手腕腰身皆受制,昭临几经挣扎如蚍蜉撼树,只觉祁夜容力如磐石。她昂首怒视在她上方的人。

    “郡君这般一言不合偷袭,似非磊落啊。”祁夜容神色无常,看着眼前这个被她制住的人,“下回——唔!”

    话音未落,昭临猛地仰首,额头直撞祁夜容的眉心。

    “碰”的一声闷响,两人俱是一震。

    祁夜容吃痛,眉头紧皱,力道随之一卸,捂着眉心连连后退。

    昭临亦吃痛,颦眉抚额,翻身而起。她讥笑一声,“呵——我既偷袭,你还管我磊不磊落。倒是祁夜娘子,既受袭,却仍宽心不设防,你这般的磊落之道,亦不过尔尔。”

    祁夜容揉按眉心,隐有不豫,“臣女......臣女可是哪里得罪郡君了。”她缓了缓心神,“郡君不妨说来,若臣女确有过失,自当领责。可郡君这般一言不合地与臣女殴架,似违宫规啊。”

    “方才那一撞,是我代五公主还你的。”昭临神色寂寥,缓缓开口,“她托我替她与你说一声,对不住。”

    祁夜容指尖微凉,她愣了一下,“与我......说对不住?”

    昭临坐于地,“你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我不知,但予安是个知错会改的孩子,若她做错,必会致歉。”她抬眸看着祁夜容,“无论她所犯何过,既向你致歉,便是她认错。那日离宫后,她归府不饮不食,唯托我代为致歉,想来其中缘由,定与你有关。方才那一下,便是我替五公主讨个回应。”

    祁夜容闻言怔住,旋即失笑,低声道,“合该......是我向五公主致歉才是。”

    昭临起身,垂首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道,“祁夜娘子,武艺不错啊,不知,师承何人。”

    祁夜容揉了揉那微微发红的眉心,不以为意道,“自学罢了,无人授教。郡君武艺亦不差,不知恩师何人?”

    “与你一样,自学罢了,无人授教。”昭临抬眸,“自我离了大玭,便从未像今日般,纵意随心。”

    祁夜容定睛看向她。

    大玭?先前她确闻大玭有一公主为质。莫非那公主,竟是昭临。

    可若昭临是大玭的公主,为何是封以郡君?

    不待多想,视线垂落,地上的绢帛赫然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孰料,却被昭临先行一步将其捡起。

    祁夜容这才发觉,怀中的绢帛不知何时掉落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将其拿回,本欲伸出的手蓦然停滞。只忽地想起,昭临一直生活在宫中,或许,她见过。

    昭临细细打量着这绢帛上的纹样,疑惑道,“这是何物?”

    祁夜容走过去,“这是......”她试探,“这是,臣女无意间在夏侯公身上所见佩牌纹样,见着好看,便摹其形状,存了下来......”

    “撒谎。”昭临打断她的话,目光如刃扫了她一眼,“这不是夏侯公所佩纹样,你在骗我。”

    祁夜容胸腔骤然一紧,这不是夏侯高岑的,那是何人的。

    昭临再次看向手中绢帛,淡声道,“这不是你阿父身上的东西吗,有何不能说。”

    “什么!”祁夜容闻言一惊,“这是,我阿父身上的东西?!”

    不对啊,她先前让闻嵻跑去祁夜雷进的书房寻过,祁夜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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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所能佩戴之物皆无此纹,否则她也不会冒着这个险非得进宫一趟。

    “你不知?”昭临疑惑地看着她,“你阿父身上的玉珏不就是此纹样吗?”

    玉珏?她分明记得,祁夜雷进身上所佩玉珏乃一枚鸟形玉饰。

    想到这里,祁夜容骤然大悟,那玉珏她只见过一面,可那玉珏之后的纹样,她未曾看过。

    “郡君,好记忆。”祁夜容将那绢帛拿回,又开口,“郡君。”

    她声音平静,“臣女离家已久,近日心中时常忧切,不知郡君能否代为禀奏皇后殿下,允臣女离宫,解臣女悬望。”

    昭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旋即道,“孝道乃人伦之本,我会禀告皇后的。”

    “多谢郡君。”祁夜容深施一礼。

    “好了,既知你底细,我亦不再多留。”

    昭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皇后懿旨便到,准祁夜容归家,无诏无须还宫。

    翌日,北遗使节如约入瑾。瑾北双方皆满意此次和亲,遂礼部拟定仪程,七日后,五公主銮驾出瑾,北上和亲。

    祁夜容归府当日,祁夜滢早早候在府外,而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子。

    见她下了马车,祁夜滢连忙迎上去,展臂相拥,“阿姊!”

    祁夜容稳稳接住了她。

    二人分开,祁夜容问道,“何事如此开心?”

    祁夜滢笑靥如花,“见得阿姊,云初自当欣悦。”

    “贫嘴。”祁夜容轻抚了下她的左颊,旋即将目光移向祁夜滢身后的男子,问道,“不知,这位是——”

    周阳习敛衽为礼,“在下周阳习,祁夜娘子可唤我长风。”

    祁夜容恍然,回礼道,“原是周阳将军,在下祁夜容,周阳将军可唤我子珮。”

    话落,她看了一眼他的腿。

    察觉到她目光,忽地撩袍下拜。

    祁夜容不解,立马退避半步,蹙眉,“周阳将军这是何意?”

    “长风今日是为多谢祁夜娘子而来。”周阳习恭谨道,“若非祁夜娘子与楚平王出手,长风怕是此生皆不得再与常人般站立,此恩情,长风定铭记于心。”

    祁夜容闻言,眉头蹙得更甚,此事,不过魏长引一人所为,与她何干?

    祁夜滢挽着她的手,道,“阿姊,长风已与我坦白。此事,云初亦要多谢,若不是你,长风的腿不会好得这般快。”

    说着,祁夜滢亦欲下跪。

    祁夜容连忙扶住她,又不解道,“他跪我为谢,你跪我为何?”

    祁夜滢神色顿时茫然,

    她倒是忘了,她的阿姊还不知她与周阳习一事。

    “我......”她嚅嗫望向周阳习。

    周阳习会意立马起身,帮祁夜滢解释道,“云初......高兴,我腿好了,她高兴,高兴......”

    “你当我傻吗?”祁夜容反诘,看向周阳习。

    “......”

    “......”

    一时之间,三人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