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听楚平王说,在被贼匪掳走的那段时日里,是一个名唤祁夜容的女娘救了他。”颛孙熠彤又问道,“不过,在此前,亦听左相也提过,说他的大女儿曾患了病疾。但楚平王却说是个很是聪颖,很是好看的女娘。今日一见,果真与孤那画作上的仙子一般无二。”
“……”
祁夜容闻言一怔,她余光斜睨了魏长引一眼,有种想杀了他的冲动。太子这话着实令她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垂首行礼道,“太子......谬赞了。太子画作自是至矣尽矣,独一无二,臣女是万万不敢当。”
“你瞧,本王绝不戏言。”魏长引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语调轻缓,“祁夜娘子曾虽染疾,可如今病愈,却是这般谦逊有礼,能言善道。”
祁夜容垂着眼帘,瞥了他身影一眼,便道,“那也是多亏殿下当日的指教。不然臣女亦不会苦学礼数,殿下的恩德,臣女亦是铭记于心的。”
“嗯,左相真是教女有方啊。”魏长引语重心长般说道,“只是可惜,未能向左相将祁夜娘子请过来,替本王新入府的两个婢子教习礼仪。”
闻言,颛孙熠彤却道,“楚平王还是莫要拿祁夜娘子说笑了。”
话音方落,只见从殿堂那处匆匆赶来了一个内侍,似是专门为了寻他们二人而来。那内侍上前对着他们行了礼,便说道,“太子殿下,明贵嫔和陛下正寻您,唤您过去呢。。”
“啊……是了。”颛孙熠彤这才想起来今日的要紧事,“孤这就随你过去。”
只是他刚迈出两步,又停下来,怯怯地回望了一眼祈夜容,方随着那内侍往殿堂的方向去了。
“既如此,那我也先走了。”祁夜容朝着魏长引屈膝行礼,“殿下,告辞。”
不过,她转身正欲离去,却不料被魏长引握住了手臂。
“且慢。”
“你这是作甚!”祈夜容连忙抽出自己的手,抬眸看着他,压低声音,“还请殿下自重。”
魏长引松开了她,心明她所言之意,轻叹口气,道,“那日多谢你的药,救了我一命。”
祁夜容抿了抿唇,有些不耐烦的道,“若殿下只是道谢,倒也不必。我不过做个顺手人情罢了,毕竟你死了,于我而言没有好处。”
她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自己而已。
毕竟她也拿不准这魏长引吃下那药是福是祸。若是吃死了,横竖也是死在王府,她早已全身而退。唯一的坏处,不过是重新寻路调查,多费些时日罢了,而好处便是,知晓她身份的人死了,那她不就又多了一分安全。
魏长引不语,只从怀里拿出一小瓶药膏,塞进她手心,“四公主那一掌的力气可不小,这瓶药膏能够消红去肿,涂上之后,难云仙看不出来。”
祈夜容看了一眼手心中的药罐子,眸子微微紧缩,“你跟踪我?!”
“是,也不是。”魏长引答得干脆,“只随处走了走,不巧就遇到了。”
“你遇到了。”祈夜容有些警惕的问道,“那颛孙熠彤呢?”
“不曾,他是后到的,大抵是跟着你出来的。”魏长引又提醒道,“你若是此时回去,说不准可以当个东宫太子妃。”
“此话何意?”祈夜容蹙着眉问道,“我与他不过才初见,谈何便就成了太子妃?”
“你来前应听说了此次寿宴特召是为了何事。”魏长引望着她,“宴席中的女娘,即便他看上了谁,亦有人会不允。若此番你不曾来,说不准太子妃是你那妹妹,但如今,多了一个你。”
祁夜容算是被点明了,魏长引口中的‘他’指的便是颛孙熠彤,‘有人不允’,这人那便是瑾帝与皇后或是今日寿主明贵嫔,而多了一个她,意即她成了这瑾国皇室择妃的人选之一。
她脸色渐沉,环顾了四周,压低声音道,“我确曾听闻,皇后的生父于一年前薨逝,举国哀悼,可而今不顾皇后体面大办寿宴名,是为选太子妃。可你又如何断定被看中的是我,而非祈夜滢。”
言罢,魏长引语重心长地开口,“若难夫人是你的生母,或许,真就不是你了。”
“这两者有何干系吗?”祁夜容略一思索,她顿了一下,忽地脑海中灵光一闪,“难不成,这难云仙与皇后亦或是明贵嫔相识,她还能左右太子妃的人选不成?”
若是祁夜滢被选作为太子妃,那颛孙熠彤日后登基,东宫便有了朝中重臣一方的支持。
可如今颛孙熠彤已然是太子,日后登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但若是突然被废,那祁夜滢的家世背景便会成为他东山再起的助力。
可这也会因此令祈夜滢身陷险境。倘若难云仙与皇后亦或是明贵嫔一方相识,以她那刚硬护短的性子,再加上她本就不喜祈夜雷进,那她定会不准自己的亲女落入后宫,遭人非议。以此,她定会选择将祁夜容推出去,以保祈夜滢不入东宫为妃。
可……
祁夜容微微蹙眉。
好似遗漏一处地方。
但这也只是她一时之间的揣测,可不曾想,魏长引忽而一笑,道,“不愧是祁夜娘子,看待事情,总能一眼看穿。”
听到这话,祁夜容心头蓦然一沉,竟真被她猜对了。
难怪,难云仙本就怀疑她,却舍得将她带进宫来。
莫不是,难云仙真打得如此算盘。
“若我真成了那太子妃,你就不怕?”祈夜容问道,旋即微微扬眉,一字一顿,“毕竟,人外有人啊。”
魏长引听其了然,她说的不就是她那身份吗。
他压低声音,坦言道,“若你真成了,你敢动手,那便是两国开战,你若扶持,那便是两国安泰。”
魏长引亦一字一顿道,“前者,你不会做,后者,我不介意。”
这庭院中,宫女内侍时而走来走去,但一瞧见楚平王的身影,便纷纷绕道而走,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不过,本王倒是好奇。”魏长引又问道,“若所选之人不是你,而是那祈夜滢,你又会如何做?”魏长引又问道。
祈夜容只扬起微微一抹笑意,眼底只闪过一丝阴鸷,“殿下这般聪明,自己猜便是了,何须臣女相告。”
她转身踱了几步,又道,“不过,我亦是好奇。为何那四公主一听到你的名号便大发雷霆,动手便要打人。怎的,你曾经断过她手脚?还是绑了准备削成人彘,把人家给吓到了。”
魏长引只似笑非笑般答道,“你既看出来她迷神信鬼,信天命信道法,难道看不出来她最厌血腥杀戮之人?”
“原是如此。”祈夜容调侃道,“若非你是处楚平王,她莫不是便立马下令将你斩首示众。”
“那跋扈性子。”魏长引拂了拂衣袖,道“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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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般,她自然是能做到的。”
祁夜容轻笑一声,算了算时辰,是该回去了。不然,祈夜滢替她瞒不了多久。
“今日与殿下相谈甚欢,只是臣女有些许饿了。”她后退一步,朝他行礼,“恕臣女先行告辞。”
“可本王甚是无趣。”魏长引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欺近一步,低声道,“本王查到了瑾国丢失的一匹军械,沂国丢失了十匹战马……”
他松开了他,后退一步,“若要你再与本王欢谈一番呢?”
闻言,祈夜容浑身血液似瞬间凝固,脑海中似有万马奔腾,容不得她思考,但她还是缓了缓,神色萧肃,道,“在你我遇到和诜之前,你便也是这般欺瞒于我的,凭何觉得我还会信你?”
——
待祈夜容回到宴上,只见上座的瑾帝与那明贵嫔已然不知去了何处,连带着太子与难云仙也不见了踪影。
她回到那宴桌前,祈夜滢便赶忙问她,“阿姊,你无事吧?”
方才她用了魏长引给的药膏,如今她脸上的红肿已经全部消散。
祈夜容摇摇头。
“方才你不在,阿母不知因何缘故被明贵嫔传唤过去了。”祈夜滢低声道,“还有方才献礼的四公主与五公主,也一同过去了。”
“方才可发生了什么事?”祈夜容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见太子回来与明贵嫔还有陛下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然后阿母就被传唤过去了。”
难云仙被传唤。
莫不是,真如魏长引说的那般,颛孙熠彤真的有意纳她为妃。
这瑾国太子娶妃,都是这般急切的吗?
主要此事,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啊。
她抬眼扫了扫四周,却不见那抹熟稔的身影。
如若那位五公主也在,那她便有法子逆转局势。
待到宴席散尽,难云仙回来时,面色也是一往常态,全看然不出来发生了何事。
她也不好过问。
只是她今日既未见到皇后,也不曾见到那日的昭临郡君。
直到回到丞相府,难云仙这才将她单独唤了过去。
“阿母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跪下!”
难云仙一声怒斥,祈夜容便知又有祸事临身。自然,她也是面不改色的跪下,不见半分畏惧。
“今日你与云初出去,可是见了什么人!”
听此质问,想来也是瞒不住了。
“四公主,五公主。”祈夜容如实道来。
“你便也知那是公主,你还敢惹事!”难云仙只一脸严肃道。
“我不曾惹事。”祈夜容淡声反驳道。
“还敢嘴硬!”
“阿母,你既不相信我,亦不去问云初,只得叫我来问话。既如此,阿母大可像当初我责打那老妪一般罚我便是。”
“好啊!只出去了一趟,便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了!”
“我有何不敢说,有何不敢做?我错了我便是错了,我无错我便也是无错,今日之事,若阿母只听得那四公主一面之词便就要罚我,那我说什么都无用,子珮便也认了。”
“你这性子……你这性子……”听到这话,难云仙气的直接站起来指着她怒斥道,“你若是有你阿母的半点模样,我难道还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