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师的速度很快,他再次来到阵法外围。
一切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忽略了什么,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是味道。
可在那股腐肉的臭味里,还掺杂了一缕别的气味,很干净,压抑在刺鼻的臭气里,却很突兀。
“呵。”阵法师冷笑了一声,伸手剥开幻象。
眼前的温馨小城在幻象被剥离的瞬间消失殆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炼狱,这幅景象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钟楼前。那里空无一人,瓦砾散落一地,石碑半埋在废墟中。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已经闻到了。
“没想到还有人布幻阵能瞒过我的眼睛。”阵法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但眼底已经多了一分认真。
能在大阵里布下另一个幻阵而不被他第一时间察觉,对面这个人的阵法造诣不低。
他双手掐诀,灵力激发,精准地击中了那处气味最浓的位置:“破!”
幻阵应声而碎。两个人影暴露在废墟里。
一个少年剑修正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刺入石碑正中心,正在全力破阵。
另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输送灵力,另一只手维持着剩下的阵法,嘴角还挂被破阵吐的血。两人一个是练气期,一个是筑基期。
阵法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好小子,走了一个又来两个,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给我找麻烦。”
他笑完了,语气陡然转冷:“区区筑基期就想破我的阵?死在我手里吧!”
凌千山没有回头,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按在玄的后背上,灵力输送没有中断哪怕一瞬。他低声说道:“不要分心,他交给我。”
玄咬紧了牙关,将全部心神重新凝聚在剑尖上,继续破阵。
凌千山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扬声道:“想杀我们?先过了阵法这一关吧。连我的幻阵都看不出来,简直废物!”
阵法师的眼睛瞬间红了。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筑基期小辈指着鼻子骂废物,找死!
“竖子尔敢!”阵法师暴喝一声,双手掐诀,凝聚出一道猛烈的灵力,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轰然击出。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站的位置周围有一圈防御阵法,应该就是那个筑基期小子布的,虽然精细,但筑基期的修为摆在那里,能有多坚固?
他的灵力击中阵法的瞬间,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相反,他的灵力像是打中了一团棉花,软绵绵地陷了进去。他皱眉,想要收回灵力重新发力,却发现他收不回来了。
那道阵法吸住了他的灵力,他的灵力从丹田中源源不断地被抽走,他想切断联系,但那股吸力太强,越挣扎缠得越紧。
“怎么会?!”阵法师的脸色变了。
凌千山侧过头,嘴角勾起:“多谢你的灵力支持。”
阵法师目眦欲裂,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一个筑基期的后辈用激将法让他陷入阵法,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啊啊啊啊啊!”他愤怒地咆哮着,另一只手伸进储物袋里,将随身携带的阵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丢,每一个丢出去的阵盘都是他在阵法上的毕生心血,足够杀死同等级别的金丹期修士。
他丢出了十几个阵盘,但那些阵盘激发出的法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吸走了。
“不,不要!”阵法师开始恐慌,皇室不会饶过他们的。
阵法师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不再试图破解对方的阵法,而是集中全部的修为疯狂地挣断缠绕在手腕上的阵纹。
他意识到了这个筑基期的阵修,修为也许远不如他,但是布阵水平远在他之上。这根本就不是筑基期能布出来的阵法!
他终于从吸力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灵力被吸走了一半。
他喘着粗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药力迅速补充了亏损的灵力,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
他掏出一杆长枪,双手握紧枪杆。
“暴力破阵我也会,”阵法师的声音带着怒火:“等死吧!”
他运足灵力,朝着阵眼猛刺过去。
枪尖刺入阵眼的那一刻,阵眼周围的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凌千山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他按在玄背上的手纹丝未动,灵力输送也没有中断。
阵法师看到了凌千山受伤,加重了力道再次猛刺:“去死!去死!去死!”
枪尖又扎入几分,阵眼周围的光幕开始出现了裂痕,凌千山咬着牙,血再次从他咬紧的齿缝里渗出来。
咔嚓!
阵法碎裂的声音响起。
阵法师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那个筑基期小子的阵法终于被他击碎了!
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击波从石碑上炸开,排山倒海地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着,身体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近百米长的沟壑,撞碎了沿途所有的建筑。
阵法师趴在沟壑的尽头,用长枪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竟然被筑基期伤到了,真是丢人,”他抹掉嘴角的血,笑容扭曲,“不过阵法已经破了,我活着,你们死……”
他的话说到一半,夏然而止。因为烟雾正在散去,他看到了钟楼前站着两个人影。
凌千山捂着胸口,嘴角还在往下淌血,有些站不稳但没有倒下。
他脚下的阵法确实被击碎了,但他用身体硬扛下了阵眼爆裂时最重的那一波冲击,换取了玄破阵的最后一点时间。
而玄手中的剑已经将石碑彻底击碎,它碎掉的瞬间,所有以它为中心的附属阵法同时失去了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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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阵最先崩溃,那道笼罩了整座城池整整三年的阵法开始碎裂,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化作点点星光。
怨气收集阵紧随其后,地底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天象修改阵失去了能量供应,露出了真正的太阳。
刚修好的幻阵随之消散,真像最终重见天日。
“不!”阵法师心神俱震。他看着那座破碎的石碑,看着正在一层层崩溃的大阵,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他提起长枪,运足最后的力量,朝钟楼前的两个人猛冲过去。
玄想要拔剑抵挡,却发现刚才破阵时他的剑身完全嵌入了石碑深处,卡在了碎石的缝隙里。他用力拔了一次,剑纹丝不动。就这么一耽误,阵法师已经冲到面前,枪尖直刺凌千山的咽喉。
“锵!”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钟楼,凌千山的重剑横在身前,厚重的剑身如同一面盾牌,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修为的差距让他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阵法师的第二招紧跟着就来了,他用出一招回马枪,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空隙,玄终于将剑从石碑里拔了出来。
剑拔出石碑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一种不属于凡间的寒意从破碎的阵眼深处喷涌而出,大阵里积攒的所有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涌上来,化作黑雾般的实体在钟楼上空张牙舞爪地翻涌扭动着。
漫天的寒气让玄手中的剑凝结出一层冰霜,呼出的热气肉眼可见。
玄挥剑挡住了阵法师的第二招,两柄兵器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凌千山趁他抵挡的时候,重剑从侧面横扫过去,阵法师被逼得连连后退,还是被重剑的剑刃刮到了肩侧,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小兔崽子,你们死定了。”阵法师擦掉嘴边的血,再一次冲了上来。
凌千山和玄的剑招开始配合,逼得阵法师只能后退。
二人配合默契,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的剑招打在阵法师身上只能逼退他,却无法真正重创他,而阵法师的每一击若是击中了都足以致命。
他们只能能撑多久是多久,可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离开的机会就越渺茫。
地上的冰霜凝结得越来越厚,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将阳光彻底遮蔽。雪花开始在废墟上空盘旋,落在腐烂的尸体上,落在倒塌的房屋上,落在正在战斗的三人身上。
轰隆隆!
一声炸雷划破天际。三人同时停手抬头,只见头顶的乌云之中,有一道比寻常闪电亮上百倍的电光正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在锁定目标。
“雷劫?!是谁渡劫!”阵法师惊疑不定地看向两人。他的目光在凌千山和玄身上来回扫过,最终定在凌千山身上。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结丹!
不能让他渡劫,阵法师在储物袋里寻找,他的阵盘在之前被那个古怪的吸力阵法几乎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套天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