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玄举起剑指向魔主,语气平静:“到那时,会有新的修士重新将你斩杀。”
“你永远也统治不了天玄大陆!”
魔主仰天大笑,却因为喉咙破了个洞,发出的笑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嘶嘶啦啦,怪异而凄厉。
那笑声在弱水湖面上回荡,像极了濒死之兽最后的悲鸣。
可很快,这份笑声戛然而止。
玄的剑挥下,干脆利落,剑光从魔主的眉心切入,贯穿头颅,斩过残躯,将魔主体内仅存的那一丁点魔气也尽数绞杀。
魔主的身体慢慢淡化,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玄神色凝重地望着魔气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
没有神魂作为载体,魔主究竟是怎么传承记忆的?
过去每一次斩杀魔主,修真界都会在几千年后重新迎回一个更强大的带有全部记忆的魔主。
他本以为那是某种魂体转世之术,或是什么魔主专属秘法。可刚才那一剑,他清晰地感觉到魔主的身体里没有神魂。
没有神魂的躯壳,不过是一具空壳。那魔主究竟是什么?他的记忆从哪里来?他的意志又寄生在哪里?可惜这个答案,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
玄暂时放下疑问,收起长剑,然后转身朝魔域的出口方向走去。
魔主已亡,剩下的战斗不足为惧。
禁地周围的结界仍然在运行,那层结界能进不能出,是一道魔主为了困住他而设的天然牢笼。
和魔主战斗时,这道结界就是防止他逃走的枷锁。
不过如今魔主不在,对于玄来说破界而出并非难事。
他站在结界前,剑在手中一震,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在结界壁上。
那层连弱水都能隔绝的结界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魔气疯狂翻涌,像是活物在拼命修补伤口。
玄没有等它愈合,趁着洞口尚未完全恢复,一个闪身飞了出去。
“所以究竟是谁偷袭了玄?”变成小石头的凌千山缩在玄的怀里,被衣料和体温裹着。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复盘着。
这明明是玄与魔主单挑的战场,除了他和玄,谁还知道这里?
他还没想出答案,忽然听到一阵惊喜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剑尊!他回来了!”
“魔主一定被打败了!太好了!”
声音清亮而兴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凌千山透过玄胸口衣料间的细缝,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他不认识来人,只看见对方穿着正道联盟标志性的白袍。
玄也看见了他们,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刚从死战中脱身,体内的灵力乱得厉害,身上还带着伤,警惕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
他放慢脚步,沉声问:“这里是魔域腹地,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面两个白袍人一前一后地答道:“我们是前来探查情报的。”
另一个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了您。”
两人修为都是化神期,放在修真界的确算得上高手,可这里是魔域腹地,随便一头高阶魔兽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两个化神期跑到这里来,本身就透着古怪。可他们的灵力气息很干净,的确属于正道修士。
“是正道联盟的探子啊。”玄稍稍放下了心。这种深入敌后的探子在战争期间很常见,正道联盟每年也会派出不少。
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其中一个白袍人忽然凑近了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身干净的白袍递了过来,态度恭敬:“剑尊大人,您的衣服都破了,先凑合用我的吧。请放心,是全新的。”
另一个白袍人跟着惋惜地嘟囔了一句:“说晚了一步,可恶!”
像是在为没抢到这个机会而懊恼,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正道修士对剑尊的仰慕。
玄接过白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题。
战斗中他确实丢了储物袋,身上的衣服早在战斗里变得破破烂烂的。
他微微点头:“我战斗中丢了储物袋,有你们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白袍人立刻又殷勤地说:“我们帮您穿上吧。”
玄摆摆手:“不用。”
他不喜欢被人近身伺候,尤其在这种战后疲惫的时候。他撕掉身上残破的衣料,将那件崭新的白袍抖开,正要披上肩头。
凌千山却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两个白袍人离玄越来越近了。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现在却只剩下了半步。
玄显然也察觉到了,可对方身上没有半分杀意,他只能谨慎地戒备。
他不能因为对方凑得近就贸然出手,他们也许是好意,也许只是因为见到剑尊太激动而失了分寸。
这身白袍确实也是正道联盟的制式法衣,水火不侵,一般的刀剑也斩不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玄抬手披上白袍,衣料滑过肩膀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动不了了。
那件白袍像是活了一样,衣料下的每一根丝线都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锁链,钻入他的皮肤,缠住他的经脉,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玄此刻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对方的伪装,为的就是把这套禁锢穿在他身上。
可那两个白袍人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像两个忠心耿耿的后辈在照顾疲惫的剑尊。那笑容落在玄眼中,却扭曲成了某种荒诞而冰冷的面具。
他依旧没有感觉到杀意,两人的笑容和善得像是画在脸上的,可他们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流光。
那是两枚淬了符文的长钉,钉身上缠绕着混沌的灰色气流,像两条毒蛇,正对着他的眉心。
他们没有杀意,却要杀他。
凌千山在玄怀里,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玄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他大惊,想要解除变身,冲出去帮玄。
可就在他即将化回原形的那一刻,玄痛苦的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不要轻举妄动,我要你成为我最后的底牌。”
凌千山他忍着胸口钻心的疼痛,忍着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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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是没有动作。
他不能动,玄把命交给了他。他就只能等,只能看。他要成为玄最后的那张牌,而不是冲出去送死。
那身白袍不仅让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更可怕的是,它还在吞噬他仅存的防御。
玄周身的护体剑意在此刻被压制到了最低,即便是和魔主的战斗过程中也没有这样过。
两道攻击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玄的眉心,长钉没入神魂,玄痛苦的浑身一震。
剧烈的疼痛让玄在那一瞬间突破了白袍的禁锢,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反而让他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出手快得不可思议,剑光暴起,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将两个白袍人的身体同时斩断。
血雾炸开,两个化神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惊天一剑彻底绞杀。
他们的身体断成数截,砸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魔域的土地。
两道神魂从尸体中飘出,慌张地想要逃走。
玄忍痛出手,五指握爪,将两道神魂凌空抓了回来。
那两道神魂在他掌中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尖叫。
玄的脑袋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一样,疼痛从眉心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
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用尽最后一点清明逼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两道神魂挣扎着,声音变得扭曲而尖锐,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让玄的脑袋更痛了。
他们不再伪装,他们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一味地咒骂:“休想知道我们是谁,死在我们手里是你的荣幸!”
另一道神魂也尖叫:“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世界的真相!一切都是虚无的!修行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里交叠,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我们的首领会让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就算是仙人,也都会跌入凡间!”
“可惜你看不到喽。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玄没有再说话,他忍着脑海中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掌心灵力一放,将手中那两道神魂一寸寸地捏碎。
神魂碎片里发出两声短促而尖厉的哀鸣,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玄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脱力倒了下去。
他侧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千山感觉到玄的心跳在剧烈地跳动,玄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神魂中的伤势正慢慢地吞噬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动作。
玄的视线逐渐涣散,脱力的躺在黄沙里,却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手放在胸口。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那里是凌千山变成石头后所在的位置,确认凌千山还在,然后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凌千山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他仿佛成了一颗真正的石头伏在玄的胸口,可现在他都快要心碎了。
变故发生的很快,远处飞来一个人影,是烬无痕。
他的视线落在玄昏倒的身体上,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