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苒陪傅笙去扫墓。
傅笙爸爸葬在安城公墓,公墓东南角有一片烈士园区。
她之前听学校的同学说过,傅笙爸爸是火场救人出的事,煤气爆炸的太快,傅笙爸爸当时只是路过,所以没穿防护服,伤重难治,很快就去世了。
傅笙帮她圆上了事情经过:“火场救人那天是我生日,我爸是两天后在医院去世的。”
安苒愣了下,所以傅笙撞见周阿姨出轨其实是发生在生日那天?难怪傅笙当时反应那么剧烈,像是要把胃都呕出来。
她去看傅笙的表情,对方脸上很平淡,并没有难过伤心的样子,和她对视时,也只有寂静冷漠。
安苒一时有点拿不准傅笙此刻的心境,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犹豫,就听傅笙继续道:“我妈不喜欢他,觉得当初结婚是被逼的,如果不是反抗不了我爸的地位和势力,她完全可以嫁给别人,起码嫁一个好看点的人。”
安苒下意识朝墓碑看去,照片上的人端正大气,不比安建军差多少。
她满脸疑惑,这还不算好看吗?
傅笙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解释道:“这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之后出任务时伤过脸,留下了半张脸的疤痕,很难看。”
“我不觉得可怕,因为从出生起我爸就是那样,所以习惯了,但我妈那么多年也习惯不了。”
安苒没说话,喜欢好看的事物是人之常情,悲剧的根源还是在一开始。
她见过傅爷爷,也大概清楚傅笙家的背景,如果傅笙爸爸一定要强娶,周阿姨确实没办法,她皱着眉问:“那当初周阿姨结婚真的是逼不得已吗?”
傅笙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吧,不然爷爷不会妥协让我留在安城。”
只有理亏才会妥协,才会退让。
安苒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人是矛盾的,也一定是不完美的,只从一面去看的话,得出的结论一定有失偏颇。
她也终于弄明白周倩对她妈长久的恨意是从何而来了,如果当初周倩和安建军结婚,或许就没有后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但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究竟是什么原因,安苒不知道,也不准备去弄清楚。
她又不是法官,不需要去审判别人的对错。
安苒想,站在傅笙的角度,或许连一个怨恨的对象都找不到。
她朝旁边看去,傅笙垂着眼帘静静伫立在墓碑前,周身的气息清冷肃穆,和墓园的氛围完美的融在了一起,但里面从始至终都没有伤感的情绪。
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出声安慰。
安苒在一旁静静的陪他站着,视线落回那张遗照上。
年轻的军官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看久了就会发现傅笙还是有点像他爸爸的,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张扬耀眼的一面,只是那点盛气一闪而过,从来都留不住。
一刻钟后,傅笙道:“走吧。”
安苒牵上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气息。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直到走出墓园大门,安苒才反身抱了一下对方。
肩膀微沉,傅笙将脑袋埋在她的肩上,细细的呼吸沾染了侧颈的肌肤,带起一片温热的暖意,傅笙很轻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低到微不可查,却又无比清晰的被她捕捉到了。
安苒半阖起眼帘,默默说了句小可怜儿,然后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主动哄人的结果就是她和傅笙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更近了一步,说不出来,但能感觉到,总之很微妙。
回京市的路上,傅笙周身的气息还有点低沉,但比起在墓园时的状态好多了。
安苒一直陪他到军区大院,还留在傅笙家里吃了顿算是夜宵的晚饭。
等吃完,已经过十一点了,外面早就漆黑一片。
傅爷爷熬不住,已经回屋睡了。
傅笙拉着她的手道:“很晚了,要不今晚留下来睡吧,家里有客房。”
安苒坚决不肯,留下来就说不清了,她又不要嫁给他,等傅笙以后喜欢上其他小姑娘,会后悔现在的举动的。
“那我送你。”
“不用,等会儿还要再回来,累得慌。”
傅笙起身:“我送你。”
互相扭不过,最后安苒坚持去招待所,傅笙坚持送她,双双妥协。
一连三天,安苒几乎都是在路上度过的,就算回安城不是坐的火车,也很累人,等安苒休息好去教师公寓问的时候,房子正好空出来。
房子原本的住户是对退休的老教授,暑假出国去女儿那住一个月,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很干净,安苒直接搬进来就可以,连卫生都不用做,简直懒人福音!
陈淑特意抽了个空过来看了看,发现还有间多余的空房:“要是早点知道能租到这么好的方子,方朝朝肯定吵着要留下来。”
安苒点头,她租的时候正好赶上考试周,租完就没来看过,不然就跟方朝朝说了。
陈淑问她:“你社会实践找好了没?”
安苒:“没,明天就去。”
她跟她妈说的暑假要参加社会实践不完全是借口,A大的学生确实需要完成社会实践,不光完成,还得有人在报告上签字,当然具体参加什么实践,就随便了。
安苒本来打算回来第二天就联系广告公司的,结果先回了趟安城,想到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和卢佳慧说不回去呢,确实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安苒一大早就出发了。
经纪人给她留的号码确实有用,但广告拍摄是投资人挑演员,制作团队没话语权,安苒目前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只能先刷个脸。
不过对方给她推荐了个剧组,导演一边选角一边拍,主要角色已经定了,但龙套配角还空着不少,对方建议安苒去试试,说不定可以被选中。
安苒没抱太大希望,她其实放假之前已经想好做什么了,拍MV是在计划之外的,一般对他们这些没出校门的学生来说,餐厅打工和商场导购是最常见的社会实践,学校推荐的那些也差不多,陈淑现在就在干,有意义且有价值的实践项目,实在不多。
安苒觉得自己可以去做化妆品的导购员,她之前有过经验,所以还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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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安苒没想到季风的名头这么有用,她给对方拍MV女主角的经历拿出来去剧组跑个龙套绰绰有余,导演嫌龙套浪费美貌,还特意扒拉了个小配角出来。
青春喜剧,安苒在里面扮演女主在国外念书海归回来的小表姐。
安苒自己还没出过国呢,先在剧组表演上了,但她口音不差,中英文掺杂的台词念得很溜。
上辈子她就因为学姐接触过剧组的事务,再加上之前拍MV的经历,所以对演戏的流程不算陌生,不到两集的戏份,一周时间顺顺利利拍完,导演觉得效果不错,还又给她加了点戏份,前后加起来差不多有三集剧情。
一集片酬一千八,安苒演的角色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所以片酬很单纯,拍完就可以结钱走人。
至于她的实践报告,安苒没让导演签字,从剧组出来第二天就找了个化妆品导购的工作,底薪五百,提成另算。
她化妆技术很熟稔,去年暑假练了一个多月,之后也没生疏,给613的几个人都化过,还被方朝朝拉去话剧社义务帮忙过两回,所以第一天上岗就开单了。
柜台多余的小样可以分着用,安苒还给陈淑带了一套,对方听完她的提成顿时十分羡慕。
安苒道:“那你辞职跟我一起做,怎么样?”
陈淑有点心动,但显然不可能,留校的学生一定要去学校安排的岗位。
而且陈淑表示,有金刚钻才能揽瓷器活,她对自己的化妆水平很有自知之明,到时候不说一单都卖不出去,还有可能连累安苒的业绩。
八月底,安苒拿了将近一万的提成,是整个化妆品区域最高的。
柜台负责人非常想把她留下来,表示兼职也行,只要平时没课的时候和周末过来就成,反正商场人流多的时候也是在周末。
安苒不打算开学后还继续打工了,虽然兼职的提成确实很高,但她现在不缺钱,主要赚钱的项目在上交所的账户里呢,不过这项工作对她来说又简单又轻松,所以安苒话没有说死,只是说课业为重,得先看看学校的课程安排。
总之这个暑假,安苒过的很愉快,不单单是工资,还因为她接待过的每位顾客都喜欢她的化妆技术。
她心里像是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大缸,需要丰沛充裕的喜爱来填充,那些顾客的喜爱虽然很片面浅显,但没关系,她一样很高兴。
安苒觉得,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她太缺这些喜欢了,所以重来一回才会这么想要。
就像白小姨给她的那箱子读者来信,她每看完一封,都会觉得心口涌进一股暖流,源源不断的浇灌着她早就枯竭干涸的心魂。
她和A大校园里的每一个学生看起来都一样,积极阳光上进,但只有安苒自己知道,那些表象下掩盖的几近破碎的灵魂,她的精神世界死气沉沉,千疮百孔,早就处在了摇摇欲坠的边缘,只有对傅笙的‘报复’能让她勉强提起一些兴趣。
但这点兴趣不足以支撑她从深渊走出来,她需要磅礴的爱意来温养,一点点的浇灌哺育,挣脱前世带来的牢笼。
只是她心底的那口大缸太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