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长阶上的半长发青年前，松田阵平刚从医院回来。
搜查一课的一众都知道，日向雄一郎的审问一定是一场拉锯战，只有找到突破口，一切才能继续进行，而当嫌疑人软硬不吃的进展问题摆在眼前时，渡边拓也这个名字自然而然的就从所有人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上次针对渡边拓也的审问明显只是得到了最表层的信息，而在警方对被他推出来的日向雄一郎有一定了解后，再去找渡边拓也就是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管是针对他本人的进一步调查也好，又或者是挖掘他想要透露的关于日向的信息也罢。
这一趟的必要性不言而喻。
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今天松田阵平和白鸟任三郎冒雪又去了趟医院，再次提审这位明显还藏着秘密的嫌疑人。
不过在去见渡边拓也之前，他们还先去找了一趟加藤浩。
加藤浩是这三人中最容易对付的，尤其是经过几天的胡思乱想，在他认为自己有被不知名凶手杀害的风险时，甚至不用警方刻意引导审问，只用稍微提起高利贷相关，加藤浩自己就会说下去。
在他这里，松田阵平和白鸟任三郎收获不小，随即，他们就又前往另外的楼层，会见今天真正的主人公。
和上次安静的读书不同，这一回他们到的时候，渡边拓也正在看电脑，大概是因为是单人间，并不害怕影响到他人，所以那台突然出现的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公放。
病房门没有关，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听内容似乎是一个视频刚播放完毕，只是在停止了片刻后，很快同一个清朗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给屏幕外的观众打招呼。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我的频道，我是「‘为什么’研究所」的所长……所以今天，我想借吸烟这个话题，一起和大家聊聊那些为什么想戒却戒不掉”】
是视频又重新开始了播放。
松田阵平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才走进去，他看着病房内专注盯着电脑屏幕的文弱青年，抬手扣了扣门，用不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意识到访客的存在。
突然的敲门声没有被正在播放的视频声掩盖，病房内的渡边拓也抬起头，相较于前几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看到是松田阵平他们时，仍是露出了微笑，礼貌的对门口的两人说稍等，然后不慎熟练地的操纵着触控板将视频暂停。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屏幕，画面中一个带着传统半遮脸狐狸面具的年轻男子让他挑了挑眉。
虽然昨天只是随意瞄了一眼，但这过于有辨识度的装扮和开头的自我介绍还是让他很快回忆起视频中的人物的身份。
是前两天在搜查部会议室白鸟任三郎说的那个博主。
“「‘为什么’研究所」，松田警官有看到过他的视频吗？”对面的渡边拓也突然开口道。
松田阵平的视线转到对面的人身上：“没有。”
“那我推荐您有空的话可以看一看。”渡边拓也将电脑轻轻合上：“他的视频还是很有意思的，总能给人带来很多启发。”
松田阵平微眯起眼睛，却没有再接话，他再又看了一眼桌上没有磨损的电脑后，和白鸟任三郎开始今天的审问。
今天的渡边拓也仍然很配合。
和上次一样，在警方询问他日向雄一郎相关问题时，他努力回忆后，不负众望的想起来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在他刚到酒吧工作的那段时间，曾无意间撞到过的日向和死者有过一次针对几个月前的一次“货物”的争吵，比如日向曾经和他聊过他专业上的一些内容，再比如日向曾在案发前一天他曾经看到过日向和加藤浩从吸烟室一起出来。
这些信息都零零碎碎，看起来对案件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帮助，但细细品味却又暗藏玄机，松田阵平明白，这是对方给出的新的调查方向，就和上次这个文弱的青年将日向雄一郎推出来时一般无二。
但松田阵平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爱好。
既然对方有意通过消息引导警方，那又何必任由每次挤牙膏一样的慢慢透露信息。
警方并不是毫无头绪，渡边拓也的弟弟和高|利|贷这件事一定存在关联，只要通过这个信息，局势未必完全如这个看似文弱无害的青年所愿。
博弈持续了几个小时。
等松田阵平从病房内出来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表盘的右下侧，虽然还没到彻底天黑的时间，但大概是因为正在下雪，所以显得会更晚上一些。
回到警视厅，白鸟任三郎拿着录音笔等相关资料先回去，松田阵平独自去停车。
摸到兜里干瘪的烟盒，他犹豫了一下后没有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去，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了饭点，便干脆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烟和晚上的速食便当。
然后他就在人流中看到了低着头缩在围巾中的半长发警官。
“——羽栗。”
……
松田阵平带着羽栗悠一找了个人少又避风的角落说话，毕竟两天前他才去警察医院看望发烧过对方。
他看着稍比他矮上一些身影，觉得有些诧异：“羽栗，你怎么在这儿？”
回忆起在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他一手摘下墨镜，露出凫青色的眼睛：“你该不会真的刚从搜查部的审讯室出来吧？”
对上那炯炯有神的双眼，从刚才起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羽栗悠一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意识到对方这是在说那晚临别时针对他偷跑行为调侃的反问。
他微微睁大眼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松动了一瞬，苍白的脸色也带上点血气：“当然不是松田警官，是科搜研需要我配合一些关于炸|弹方面的调查。”
总不可能是在有了前两次经验后，第三次偷溜出医院又被同样的人抓住。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挑了下眉“哦”了一声，看起来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
羽栗悠一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当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又听到对方开口问到。
松田阵平：“那你现在是要回医院？”
羽栗悠一点头应道：“嗯，出来的时候，护士小姐说晚上还有一次检查。”他顿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我会打车回去，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如今已经接近5点半，他手头还有今天的审讯资料需要整理，晚上应该还有这2日的复盘会议，就是有些送羽栗悠一回去，时间上也不允许。
“放心吧。”他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语气也带上了笑意：“我今天可没空送你，晚上还要加班。”
羽栗悠一：“……”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松田警官。”羽栗悠一微微别开视线，只是耳尖带上的热意到底出卖了他。
“好的好的，那是我理解有问题。”看着将头又往围巾中缩了缩的半长发青年，松田阵平从塑料袋里摸出刚刚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小豆汤，随手递了过去，“喏，拿着暖手，等车的时候别又冻着了。”
羽栗悠一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下意识的想拒绝，但在看到半空中伸着的那只手手时，迟疑了片刻后到底接了过来。
见面也有几回，婉拒松田阵平这件事上他似乎还没有成功过一次。
指尖触及温热的罐身，暖意传导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确实有些凉。
“……谢谢。”
“不客气。”松田阵平靠在墙边，他又从袋子中摸出一罐咖啡，拉开拉环也喝了一口。
雪还在下，但已经不大了，他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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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遮雨棚下因为两个人低头饮用的动作安静了片刻。
细碎的雪片落在路边，却没有积住，很快就被过往行人的足迹洇湿，这个时间点警视厅门口进出的警察不少，偶尔有人认出角落的卷发警官，抬手打招呼的同时好奇的瞥一眼他身旁眼生的青年，而被同事发现的松田阵平则会懒洋洋地抬一下咖啡罐算是回应。
羽栗悠一垂眼握紧手中的小豆汤，又喝了几口，甜滋滋的热意顺着喉咙滑下，身体也开始变得暖和。
中午时他虽然也吃了饭，但因为心不在焉的缘故，吃的并不多，眼下这一罐热乎乎的甜汤确实为他带来了热量。
他又忍不住开始思索刚刚的那场没有结果他也不清楚还会不会有结果的鉴定会，还有我孫子部长临别时那句话，那句让他从游魂状态中清醒过来，似乎是慰问又像是蕴含深意的话。
“羽栗，是科搜研那边进展不顺利吗？”一旁的松田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中带着笃定。
羽栗悠一抬起头，发现对方正侧头看着自己，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还没到开灯的时候，棚下的阴影投射下来，让他有些看不清松田阵平的神情。
也许只是随口一问。
他抓着喝了一半的小豆汤罐，指尖在暖洋洋的外壁上摩挲了一下：“……也不算，只是还需要等结果。”
“等结果？”松田阵平拧了下眉，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很快收住，没有再问下去。
“之前我在爆|处|班的时候，和科搜研没少打过交道。”他将只剩个底的咖啡罐随手放在旁边的台沿上，打开新的那盒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有点燃：“虽然看不太出来，不过北村系长对数据和既定流程把控的很严格。”
他偏头看了羽栗悠一一眼。
“她不会在数据上含糊，该记录的会如实记录。”
羽栗悠一握着小豆汤罐的手指微微收紧，松田阵平的意思他明白，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解释这其中涉及的种种，最后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远处有几声警笛短促地响过，天足够黑了，警视厅栅栏外的行道树亮起灯来，漂亮的暖金色灯光照亮了这片角落。
这一瞬间闪烁的彩灯吸引了两人的目光，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街对面传来的轻快的圣诞曲目，松田阵平低头又瞥了眼腕表，抬手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又取下来。
他拿起自己放在台沿上的咖啡罐，对着羽栗悠一手里的那罐轻轻碰了一下。
“叮——”
突然想起的清脆声响让羽栗悠一愣了一下，嘴唇微张，低头看向手里被轻碰过的小豆汤罐。
“我还有份报告要赶，晚上还有会，先回去了。”松田说着直起身，仰头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晚上地滑，你回去小心点。”
“哦，好的。”还有些怔愣的羽栗悠一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到。
他看着松田阵平俯身将刚刚放在地上的便当拎起，转身往大楼的方向走去，只是很快，一身黑色大衣的卷发警官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没有收回视线的半长发青年。
“对了，羽栗。”
警视厅也开灯了，他侧身站在台阶上，俯视下来，明明是背光，羽栗悠一却发觉那双凫青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透亮。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说罢，他也不等回应，摆了摆手，转身再次迈上台阶。
羽栗悠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一步步往上，最后融进警视厅大楼的灯光里。
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小豆汤罐。
还剩下一点，但依然是温热的。
他抬起头。
“……圣诞快乐，松田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