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日向雄一郎相比,审问一诈就慌的加藤浩和问什么答什么的渡边拓也对于警方来明显要得容易顺利的多。

    在思索一番后,目暮十三最后还是采用了松田阵平的策略,让佐藤美和子先去套话,等到日向雄一郎展露疲态后再由松田阵平施压。

    这位有着丰富社会阅历的日向经理绝不是容易轻松糊弄的角色。

    他不仅巧舌弹簧也十分警惕,即便是在面对佐藤美和子时,最初也表现得滴水不漏。

    但明亮的窗几、舒适的环境,还有面前公事公办,一心询问渡边拓也相关事宜的女警到底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看似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却被警方布置了效果极佳的窃听装置,再配合上头顶的监控,让房间外的人也能实时关注到其中的具体情况。

    松田阵平以及其他警员站在显示器旁,静静的听着屋内的谈话。

    带着些晶体的雪花随着时间的流逝堆积在屋顶和树梢上,慢慢将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白色。

    这场看起来不像审问的审问持续了大约有三个小时。

    将能了解的都了解后,让日向雄一郎在接待室内稍作等待,以汇报领导为借口从里面出来的佐藤美和子揉了揉脖子,长舒一口气,把录音笔交给目暮警部。

    “警部,他要比想象中的还要谨慎,我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好还算是有点收获,没有白费功夫。”

    佐藤美和子说的很谦虚,对于外面的警察来说,这三个小时的审问应该说收获不小。

    至少在她去套话之前,警方这边了还没有查到死者、加藤浩和渡边拓也的弟弟之间可能还涉及到高|利|贷等相关交易,而如果警方直接去审问,对方在很警觉的情况下,也未必会主动透露这个消息。

    目暮十三欣慰的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干的不错,佐藤。”

    被诸多同事认可的佐藤美和子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确认她的任务完成的还算圆满,她这接过白鸟任三郎递过来的水瓶,吨吨喝了几口。

    一旁,白鸟任三郎收回手,他擒住下巴思考道:“如此看来,日向雄一郎的那些银行流水有很大可能与他提到的高|利|贷有关。”

    “抱歉打断一下,我有个疑问警部,如果说渡边拓也想要引导警方注意日向,日向又提到了关于高|利|贷的相关事宜,那为什么渡边拓也的证词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有一个小警员举手提问的。

    松田阵平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中姿态放松的日向雄一郎,漫不经心的开口道:“那些我能查到有异常的银行流水是从今年才开始的,但是去年渡边他弟弟当时拿到的钱则是现金,这笔钱至少从物证层面上来说,和日向是没有关系的。”

    他把玩着自己的墨镜:“而渡边拓也的目的是为了让警方去查原本没有被注意到的日向。”

    小警员恍然大悟:“所以如果渡边拓也提了高|利|贷的事情,反而让自己身上的嫌疑更重,可能会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没错。”松田阵平将墨镜收了起来,不再懒洋洋地靠着墙,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过去了,警部。”

    “你要直接把他带到审讯室?”目暮十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然。”已经走出门的松田阵平退回一步探出头:“白鸟,愣着干嘛,走了。”

    正在和佐藤美和子说话的白鸟任三郎也才拿上自己的文件匆忙跟了上去:“警部,那我先去提审了。”

    在等待了几分钟后,眼见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日向雄一郎有些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佐藤警官,是不是结束了,那我也不打扰您吃——”

    在对上进来的两个陌生男性的视线后,他的话默然顿住。

    走在最前面的松田阵平看了一眼腕表,装作惊讶的咦了一声:“啊嘞,原来已经快一点了,怪不得日向先生您饿了。”

    “二位是?”日向雄一郎脸上的笑容隐隐僵住。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察。”

    “也是佐藤警官的同事。”

    松田阵平和白鸟任三郎一前一后亮了亮警察手册。

    “已经中午了,警官先生们,我想需要我配合的已经结束了吧,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行离开。”见形势不对,日向雄一郎想越过两人朝外走。

    松田阵平往右跨了一步挡住对方的去路,他收起带着有些嘲意的夸张表情,眼神冰冷的看向对方,举起手上打印出来的纸张。

    “日向先生,你要是饿了的话,警视厅的审讯室也会提供丰盛的午食,我想你应该很乐意在吃饱后给警方解释一下,关于你资金往来的一些小问题吧。”

    ————

    因为下雪,天色有些阴沉。

    窗外的日光起不到多少照明的效果,倒是雪花与早上相比要显得更小,但也绵软了不少。

    羽栗悠一答应了科搜研的要求。

    应该说他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甚至在听到这则消息时,这几日来最为喜悦的心情在意识到背后代表的含义时瞬间占据上风,当即就想前往警视厅。

    大概能猜出他反映的西园寺警视长好说歹说的将他重新按了回去。

    “今天外面还下雪,我也问过你的医生,最好再养上一天,你毕竟刚发过烧,身体还没有彻底休养好,明天同意你出去就已经很勉强了,而且我跟他们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你知道最近那儿有多忙,就算你现在过去,科搜研的人也没空闲见你。”

    将近二十年的相处让西园寺太过了解羽栗悠一,而他的理由也成功让被重新按回床上的半长发青年勉强安分下来。

    “那您知道科搜研叫我过去是因为什么吗?”颇有些不甘心的羽栗悠一又开口问到

    西园寺警视长摇了摇头:“我也是早上准备过来的时候才接到消息,之前你也知道,科搜研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他蹙眉沉思了一会后又道:“不过以我的了解,这里面可能有我孫子警视监的授意。”

    这个名字稍微有些陌生,这让才调职到东京就碰上大案件,几乎没在警视厅内上过几天班的羽栗悠一反映了片刻后才迟疑的说道:“您是说刑事部的部长?”

    “对。”西园寺警视长点了点头:“他原来是组织犯罪对策部的部长,今年才调走,在这之前我和他共事过不短的时间。”

    “那您说这件事情有我孫子部长的插手是?”闻言,羽栗悠一问到。

    “你知道现在搜查部的警员私下里怎么称呼这一次炸弹吗?”西园寺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也没等一直在住院的羽栗悠一回答,直接开口道:“幽灵炸弹。”

    “欸?”羽栗悠一眨了两下眼睛:“因为炸弹被拆除后还会二次爆炸吗?想想倒也还算贴切。”

    “的确,应该说过于贴切,所以传播度很高,听说警备部那边的反应最大,毕竟是每天和炸弹打交道的部门。”西园寺警视长无奈的笑了一声:“这件事我孫子警视监也知道了,他很关注这件事的进展。”

    他抬头看向羽栗悠一,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悠一,他找组对部的部长调了你之前在京都的档案。”

    羽栗悠一怔住,但很快他的表情也变得认真:“无论档案上记载过什么,我都问心无愧。”

    “我知道。”西园寺警视长并没有对半长发青年突然浑身竖起来的尖刺感到不悦:“悠一,只是你明天去警视厅,不管会不会被我孫子部长召见,你和科搜研那群人的对话内容最终一定会被摆在我孫子部长的案头上,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要保持冷静,谨言慎行。”

    羽栗悠一定定的看着西园寺,片刻他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听到消息后就开始躁动的情绪压下来。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西园寺警视长安慰道:“这一次你有照片,也被爆处班的专业警察们验证过,和江川那一次比证据要充分的多。”

    “嗯。”羽栗悠一重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恢复成往日的镇定:“西园寺叔叔,我孫子部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西园寺顿了一下:“我孫子部长他……”

    不好在小辈面前随意评价前任上司,斟酌措辞,他沉吟了半天后才缓缓开口道:“有人评价他就像是金枪鱼。”

    羽栗悠一偏了偏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金枪鱼?“

    “对,你应该知道,金枪鱼从出生那刻起就必须不停地游动,否则就会窒息而亡。”西园寺的目光沉静而复杂:“而我孫子部长就是金枪鱼。”

    他看向羽栗悠一,语气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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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却意有所指:“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比个体的得失重要得多——比如组织的正常运转,比如既定结论的权威性。”

    羽栗悠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所以悠一,你明天和科搜研谈的,就只是这次炸弹本身。”他顿了顿。

    “不要少说。”

    “也不要多说。”

    他的这番话语落下后,病床上的半长发青年没有立刻回答,房间内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羽栗悠一最终说道。

    西园寺警视长望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被他收了起来。

    “别太担心,明天我会陪你一起过去。”

    ————

    天色愈发暗沉,细碎的雪花中开始夹杂不大不小的雨点,让室外的温度更低。

    审讯室亮了一天的灯终于熄灭,和后续负责的警员交接完毕,松田阵平松了松领口黑色的领带,伸了个懒腰。

    长久坐立的姿势让身体在舒展时能听到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一边发短信,一边朝吸烟室走去。

    一下午的审讯及其耗费精力,不过在异常银行流水的重压下,日向雄一郎终究是微微松口,虽然还在避重就轻,但至少承认了这些与加藤兄弟间不正常的资金的确和高|利|贷有关。

    一桩爆炸案藏着一起杀人案,这起杀人案又带出了几个陈年旧案。

    松田阵平走到吸烟室半开的窗前,冷风让额前的卷发微微飘动,他从烟盒中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烟雾让灯光显得迷离,随后又在风的作用下缓缓散开。

    他按亮手机,看了看收件箱。

    依然没有新的短信和新的电话。

    将手机重新揣回衣兜,他深吸一口香烟又缓缓吐出,扶着窗栏远眺。

    外面的街道并不因为夜色的降临而变得暗淡,从楼上往下看,被缠绕着金色灯带的行道树甚至还有些炫目。

    松田阵平咬了下烟头的滤嘴,眯起眼睛。

    是有什么节日吗?

    哦对,今天是平安夜。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火苗很快燃烧到头,察觉到指尖的创意,松田阵平收回视线,呼出最后一口烟,回身将烟蒂碾灭在烟灰缸中。

    该回去了,明天还有的忙。

    ……

    同一层楼,刑事部部长办公室。

    身材高大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静默的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不远处即便有街道灯火映射也依然显得影影绰绰的皇居。

    香槟色的亮光散射在镜片上,看不清其背后的情绪。

    在他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未熄灭,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表格内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右上角颜色鲜活的照片。

    照片内半长发青年有着一双紫色的眼瞳,眼神锐利,唇角含笑。

    而干净利落的文字细看下来,是格外优秀的履历。

    [所属部门: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

    [警衔:警部]

    [姓名:羽栗  悠一]

    [出生年月:1984年9月

    【家族构成】

    [父亲:羽栗宏  53岁  京都高等裁判所刑事部现任判事长]

    [母亲:羽栗文子  52岁  京都地方检察厅刑事部检事正]

    [兄长:羽栗悠真  31岁  大阪地方裁判所刑事部第一部判事]

    【简历】

    [2006年京都大学法学部·卒業]

    [2007年  京都府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第一系所属·警部补]

    [2008年  京都府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第一系所属·警部]

    [2010年  警视厅·刑事部·组织犯罪对策部·第四课所属·警部]

    只是接下来详细介绍的部分却因为遮挡而没那么清晰,只能依稀瞥见【京都崛川通爆炸案】、【江川彻】、【创伤性应激障碍伴幻觉发作】等字样。

    窗前的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偏偏是羽栗家的……”

    他长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关掉当前页面。

    明天啊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