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了十多天后,东京又开始下雪了。

    放假前夕,多数岗位的打工人难免会心思浮动,但忙碌的一线警察和时刻待命的医护人员却仍旧要坚守岗位。

    在外面的雪花慢悠悠的飘落时,医院里虽然整体上没有什么大的装饰,但随着圣诞节的临近,走廊边角挂满礼物的小圣诞树,导诊台前悬挂的六角雪花片,还有白色墙面上张贴的圣诞海报也足以让这栋建筑内洋溢起节日的氛围。

    西园寺警视长过来的时候,病房没有关门,从门口就能看到,半长发披散在肩头的羽栗悠一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昨日被送过来的资料册此刻正摊开放在身前的桌面上,已经被翻了不少页,虽然离得有些远,但依旧能看出来上面还有些勾勾画画的痕迹。

    “悠一。”西园寺开口,加重脚步往病房里面走。

    他的声音让正在发呆的羽栗悠一有些惊喜的转过头:“西园寺叔叔。”

    看到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动作,西园寺脸上也露出笑容,他两步走到病床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早上护士小姐抽完血,刚刚过来输液的时候说是指标都恢复正常了。”羽栗悠一略微抬了抬挂着针头的左手:“把这最后一瓶挂完,今天晚上就可以恢复成口服药了。”

    “那就好。”见他状态确实不错,西园寺脸上的笑容一收:“臭小子,你看看你,我说什么来着!那天电话里还跟我说没事让我放心,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烧了。”

    羽栗悠一乖顺的垂下眉眼,老老实实的低头听训。

    发烧的时候他就知道逃不过这一遭,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三天,以他对面前看似威严长辈的了解,念叨上两句其实也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西园寺警视长自己就停了下来,虽然瞧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今天过来毕竟还有正事。

    “……我过来的时候问了医生,你要想出院,最起码还要再等上一周,总之身体没彻底修养好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的住院,知道了吗。”

    羽栗悠一自然点头应是。

    原本准备结束的西园寺又瞥了眼昨天拜托那位松田警官送过来的资料册,不放心的叮嘱到:“我把资料给你是为了让你打发时间,你可别因为这个给我废寝忘食。”

    看着他的模样,羽栗悠一既暖心又有些好笑:“西园寺叔叔,我这是跳着看的,您不放心的话可以问问护士小姐,昨晚松田警官走了没多久,10点出头我就上床睡觉了。”

    对于他的说辞,西园寺颇有些半信半疑:“是吗?那还稍微像点话。”

    小时候还好,这小子越长大越像他那个让人不放心的叔叔。

    “都26岁了,我不念叨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西园寺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悠一,你应该已经知道毒杀案的进展了吧,这块我就不多说了,关于爆炸案——”

    “等等西园寺叔叔,我还不知道毒杀案目前的进度!”眼看着西园寺要说其他事情,羽栗悠一忙打断:“这个还得麻烦您告诉我一下。”

    闻言,西园寺警视长愣了一下,诧异的问到:“那位松田警官没告诉你吗?我记得昨天6点多碰到他的时候,他就说要过来,你刚说他10点才走的,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没聊案子?”

    不怪他有如此反应,只是据他了解,除了亲近的长辈和亲人,羽栗悠一可没有热情到能和不是朋友的人闲聊这么久的时间,所以他还以为两个人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才持续了近3个小时。

    羽栗悠一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给惊讶的长辈解释。

    说他任由松田在椅子上睡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害的对方落枕了?

    这未免太过失礼。

    他酌了一下用词,摸了摸鼻子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微笑:“是,昨天晚上……我们说了一些其他事情。”

    “其他事?”

    羽栗悠一脑海中的思绪快速转动,随即坚定的点了点头:“对,您记不记得我刚来东京的时候抓了一个炸弹犯,那个犯人想炸死摩天轮上的警察。”

    他抬起头望向西园寺警视正:“那位警察就是松田警官。”

    “……是他?”西园寺警视长怔住,一时间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许久后才轻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自然有印象这件事。

    上个月下属还向他汇报过几次,一个姓松田的警察因为被悠一凑巧救下,案件发生后来组对部找过几次,不过当时因为忙碌于黑岩会及荣和一家的军|火交易案,他才没有去具体了解。

    而且警视厅姓松田的警察太多了,他一时没联系起来,但现在知道后再想想,松田阵平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算很陌生。

    四年前曾发生了一起轰动警视厅的爆炸案,因为种种交织的意外,在一名犯人逃窜中途死亡后,另一名犯人启动炸|弹炸死了爆处班的多名警察,最后还成功逃逸。

    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甚远。

    私下聚会的时候,警备部的参事官因此还和他们吐过苦水,说一个挖来的好苗子因为这起爆炸案,锲而不舍的申请要调职到刑事部,想要抓住犯人,为死去的好友报仇。

    过于相似的既视感让他在听了一耳朵后记了下来,印象中那个要调职的警察似乎就叫松田阵平。

    不曾想,兜兜转转的几年后,松田阵平追逐的犯人被同样想查明真相而调职到东京的悠一抓住,他自己也被悠一救了下来。

    不过这么说来,松田阵平的那个好友……

    看着陷入沉思的西园寺,羽栗悠一试探的问到:“怎么了吗,西园寺叔叔。”

    他的声音将对面蹙起眉的中年男人从回忆中拉出。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西园寺警视长摇了摇头,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资料册,一边简短的给羽栗悠一解释4年前的那场爆炸案,一边动手翻找起来。

    那场爆炸案不说轰动全国,但警届上下也可以说是皆有所耳闻。

    4年前羽栗悠一刚从警察大学毕业,同样知晓这件事情,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件往事还会和松田阵平扯上关系,而他那日随手抓住的炸弹犯竟然是另一个人追寻四年的执念。

    又是两个犯人,措不及防爆炸的炸弹,还有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松田警官的花了4年,而同样走在这条追寻道路的他又会花费多少年?

    羽栗悠一抿了下嘴。

    而就在他思绪逐渐飘远之际,西园寺警视长停下动作。

    “果然,我就记得我应该放进来了。”他将打开的那一页递给羽栗悠一:“喏,就是这个,我在系统内筛选关键词的时候,印象中好像看到了这个案子,估计是因为犯人重新启动了□□,所以卷宗中有二次爆炸的关键字,被带了进来。”

    羽栗悠一从他手中接过资料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也算是帮你减轻了一个筛查的工作量吧,这个案子的两个犯人,一个死亡,另外一个被你亲手逮捕,目前也已认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西园寺说到。

    这不是多么复杂的旧案,卷宗上写的都很清楚,再加上本身对案件就有所了解,羽栗悠一看的速度很快。

    只是在看到针对爆炸的具体推断时,他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凝住。

    羽栗悠一抬起头,声音上带了些不可置信的急切:“负责拆弹的警察已经对炸弹进行了拆除工作,但炸弹还是爆炸了?”

    西园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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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长知道他在疑虑什么,解释道:“是,这上面可能写的没那么具体,我听过警备部的复盘会议,当时是因为当时民众还没有撤离完成,应该是考虑到风险问题,只拆除了部分结构,在计时器停止了后就暂停了,没有彻底拆除,然后犯人重新按下□□,炸弹就爆炸了。”

    “这样……”羽栗悠一垂下眼眸,眼中划过一抹失望,他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将这一页折起后合上资料册。

    “西园寺叔叔,案件的事情。”他又恢复成之前的温和神色。

    西园寺警视长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见他确实没有在深究的意思,也没有再多说,而是顺着他的话,将目前案件的进展详细说明了一番。

    “毒杀案方面,搜查一课今天就会提审日向雄一郎,看结束后会不会有什么新的进展。”

    “便衣的那段时间我和他打过交道,确实是一个很圆滑的人。”羽栗悠一略微松开从听到渡边拓也引导警方后就皱起的眉毛:“不过警方掌握了部分线索的话应该会容易一些。”

    想了想后,他又补了一句:“松田警官的审讯还挺厉害的,也许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西园寺警视长点了点头:“就看审问的结果了,然后就是关于爆炸案。”他看向羽栗悠一:“黑岩会的那个二把手心腹我们审过一次,应该就是他了。”

    羽栗悠一眼睛睁大,惊讶道:“这么快确认了吗?”

    西园寺警视长背着手站了起来:“他本人还没有认罪,不过我们查到,他妻子弟弟的账户上也在前段时间接受了一大笔资金,来路上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倒了几手追查过去,是一个境外账户打过来的。”

    他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深刻在眉心的折痕也舒展了几分:“而那个账户和荣和一家底下的一个古董店有些关系。”

    “果然是荣和一家。”羽栗悠一精神一振。

    在他刚到东京后无意间发现交易情报,便衣的那一个月中,早就隐约察觉出荣和一家和黑岩会这次的交易不算多么愉快顺利,不然两方也不会拖这么久。

    而且在探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黑岩会并没有支付普遍意义上的具有同等价值的东西。

    大额的资金流转,地区势力的划分,口岸的走私线路都没有任何异动。

    唯有黑岩会二把手会随身携带了一个黑色手提箱,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警方怀疑过那个手提箱,但因为其看管的实在过于严格,直到炸弹爆炸,箱子被彻底损毁后,他们也不清楚黑研会的交易筹码是什么。

    但至少眼下能推算出,荣和一家应该是收买了黑岩会二把手的心腹,安置了炸弹,以此销毁那个手提箱内的东西。

    只是估计那个二把手的心腹自己也没有想到,荣和一家竟然直接打算炸死他,而荣和一家估计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威力的炸弹下,他还能够活下来。

    西园寺警视长又恢复成之前威严的模样:“只是事情发生后,我们立刻去调查了他的妻子和女儿的动向,在他的家里发现了护照和前往美国的签证,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人影。”

    他叹了口气:“目前怀疑是被荣和一家的人绑架,所以那个二把手的心腹才一直死咬着不肯松口,只希望他的妻女现在还没有被撕票吧”

    病房内陷入沉默,刚刚的振奋也很快退去,羽栗悠一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

    “西园寺叔叔,除了给我同步爆炸案调查的进展外,我记得昨天你电话里说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我。”

    背着手的西园寺警视长转过身来:“啊对。”

    能看出来他在踟蹰,可片刻后还是开口说到。

    “科搜研那边想让你过去一趟,亲自确认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