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若水听说是老师下意识转头，睁着俩黑眼珠子打量。
是个有些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穿一身中山装，一身正气，看上去很瘦，但手背盘着青筋，非常有劲。
她顿时明白了那样一个家庭长大的裴昭为什么能长成现在的模样。
“嗯，半年没见了，来瞧瞧你。”姜老师说。
“我初一去你那里你没在。”裴昭解释。
“我天天在家等你光临吗？”姜老师说。
谢若水笑了笑。
姜老师看向她，仔仔细细地看着，眼神很慈祥，有一些恍然的意味，“小姑娘，久仰了，一直没机会见面。”
谢若水哪里担得起，连忙躬了下身，“老师好。”
姜老师点点头，看着她，“我说小昭今年怎么进步这么大。”
“我哪年不行了吗，你自己眼神不好。”裴昭说。
姜老师笑了，“今年是不错的，今年获奖希望很大，青年画家里应该没有更出彩的作品了，我也要沾你的光了。”
“你看到画了？”裴昭问。
“评委发邮件给我了，”姜老师说，“老裴也看过，他也很满意，你爸爸是最严格的老师，他觉得好，拿不拿奖都没那么重要了。”
唐镇军说：“看来还是得经点事儿才有好的作品，大画家都比较坎坷，你就是太顺了。”
“有你什么事儿，你那三脚猫功夫还点评上了。”裴昭明显很高兴，又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过风浪，下巴扬着，不自然地翘着嘴角。
谢若水很好奇他到底把自己画成了什么样，还能拿奖，总不可能是靠她的美貌拿的。
但这个时候还是他们懂的人聊更合适一些，“我去里面看看。”
“嗯，”裴昭看了她一眼，“办公室在三楼，你叫叶霜花帮你找点喝的。”
“好。”谢若水进了大门。
她店里平时走不开，先前一直没看过裴昭这个厂，车间算不上大，只有十几台机器，但价格应该不便宜，这年头电脑就不便宜。
工人已经在做活了，地上，货架上，到处堆积着物料，好几个来捧场的人也在里面闲逛，脚步大多停留在一面墙前面。
这面墙上挂的是样品，算是这家工厂的广告。
谢若水凑近了看。
做得很精细，毕竟要展示工厂能接什么样的业务，她也不懂，就看到一些塑料的圆筒，铁的三角，各种形状各种材质，喷漆颜色非常艳丽，印刷也很清晰，比外面大街上的广告高级很多。
还有像个人画展一样裱在框里的设计稿。
谢若水一张张看过去，目光顿在一张黑色稿件上。
这是冯欢酒吧那个广告。
这副很色的广告竟然是裴昭做的？
这人还真是……藏得挺深。
“学校的货齐了吗？”叶霜花的声音远远传来。
谢若水抬头看过去，叶霜花拿着一张纸匆匆忙忙跑下楼，直奔一堆放了很多板子的货架。
“好了，”工人说，“等司机过就送。”
叶霜花过去检查了几张板子，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霜花。”谢若水喊了一声。
“若水！”叶霜花惊喜地看向她，她俩这段时间各忙各的，有一阵没见面了。
“可以啊，做小领导了。”谢若水笑了笑。
叶霜花绕到她边上，压着音量：“别说了，我都没管过人呢，还当领导，我总感觉他们都在敷衍我。”
“慢慢来，你行的。”谢若水说。
“真的吗？”叶霜花一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样子。
“真的，我相信你。”谢若水说。
叶霜花拉着她上楼，“也不知道唐镇军怎么想的，非让我过来，我本来干柜台好好的。”
“做管理发展空间更大吧，”谢若水说，“以后还能管管自己的家产什么的。”
叶霜花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家产……我又不是你，八字没一撇，还不如叫你来管，我看你倒像个领导，哎呀这是金镯子也有了呀，无心插柳柳成荫。”
谢若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是啊，这么一讲还真是，没想好好干的事儿反而干得挺好。”
“那我心态也要放宽一点啦。”叶霜花点头。
二楼和一楼差不多，只是摆的不同的机器，谢若水看了一眼就上三楼了。
三楼不像楼下那么有条不紊，几个员工似乎有些手忙脚乱，谢若水一眼看见那个公司的胖男人。
他眉头紧皱，在一个柜子前面，手里一堆画纸，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谢若水低声问，“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孟贤吗？”叶霜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是裴昭的朋友啊，裴昭带过来的。”
“啊，是吗？”谢若水说。
胖男人似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拿起纸一转身，对上谢若水的目光。
谢若水张着嘴跟他对视。
“好久……不见。”孟贤说。
“啊，”谢若水有些尴尬，“辛苦。”
孟贤抿了抿唇。
“你要想吃馄饨可以去浪蝶酒吧，我店开在酒吧前面。”谢若水说。
孟贤那个公司有她的老顾客，距离不是很远，时不时还是会过来吃。
但孟贤从那一天开始几乎是绕着她走的。
“好！”孟贤用力点点头，看着眼眶又有点发红。
谢若水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这么大了还这么脆弱，“那个，上次话说得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不会，”孟贤摆摆手，“还要感谢你，要不然，我可能不敢和裴昭说话。”
谢若水干笑两声，拉着叶霜花，“我有点渴了……”
“这儿这儿这儿，”叶霜花很配合地把她领去了办公室，“这办公室是裴昭的。”
办公室装修非常雅致，摆了两台电脑，还有音响，书架上有几排用来装成熟稳重的书。
谢若水看一眼就知道是这个作用，因为裴昭根本不看经商的书，八成是从唐镇军那里随便顺的。
她抬头望向墙上的书法字，愣了一秒，忍不住笑。
——宽宏大量
旁边竖着一行小字：不要生老婆的气，盖上了裴昭自己的章。
“笑什么？”裴昭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对着那副字傻乐。
“谢谢你的宽宏大量。”谢若水笑没了眼睛。
裴昭往字上望了一眼，哼笑一声，合上门，“怎么样，这厂还满意吗？”
“我什么都不懂，你问我？”谢若水说。
“感受一下气氛嘛。”裴昭到她身边坐下了，一抬胳膊揽着她的肩膀。
“挺好的，欣欣向荣，生机勃勃，”谢若水给他倒了杯茶，“茶也好，说实话喝多了我现在都能品出不同的味道了，以前总觉得都是一个味儿。”
“那这个茶还是没有冯欢放馄饨铺子里的好，”裴昭说，“她家有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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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没见她？”谢若水问。
“不知道，原本说要来的，”裴昭耸耸肩，“无所谓，你来就好。”
谢若水捏了捏他的脸。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结婚？”裴昭看着她。
“等我发财。”谢若水说。
裴昭一愣，“这个也要等你发财吗？”
“当然了，”谢若水说，“没钱怎么结婚？”
裴昭瞪着她，“你还是把我的卡还给我，我要先结婚……”
“我想好了，”谢若水打断了他，“等我人脉再拓宽一点，把招商推广出去，然后再办一场比较有创意的婚礼，上个报纸什么的，暖暖馄饨就……”
“你够了！”裴昭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别拿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我们的婚礼？”
“这叫锦上添花。”谢若水说。
“不要！”裴昭说。
裴昭和谢若水爆发了恋爱以来第一次冷战，裴昭是真的生气了，晚上抱着猫靠在沙发上，脾气都摆脸上。
谢若水很无奈。
裴昭这样的家庭，结婚肯定要掏一笔大的，不变现多可惜。
“还不睡觉吗？”谢若水靠着墙问。
裴昭不说话。
“行吧，那我自己睡了。”谢若水转身。
“谢若水！”裴昭喊。
“又怎么了少爷。”谢若水转了回来。
裴昭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他怀里的猫让他撸烦了，表情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谢若水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笑，可是这一人一猫太招笑了。
她还是笑了出来。
裴昭的脸果然瞬间沉了下去，“你到底爱不爱我？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谢若水抬手挡住脸，开始想伤心的事，但是一件都没有。
“哈哈哈哈！”谢若水指着他，“你把猫放了吧，它要咬你了。”
裴昭怒冲冲地低头，猫果然已经在炸毛了，他赶紧撒手。
“靠，”裴昭不满自己变成孤家寡人，“你俩没一个好东西。”
“晚安。”谢若水笑着回房间。
裴昭腾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冲到她身后，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谢若水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
裴昭低眼看着她，“干到你愿意结婚为止。”
“疯了！”谢若水一巴掌按他脸上，把他的脸推到一边，“放我下来！”
“喵~”猫在客厅看着他们。
接着门就关上了。
“不结婚是不是？”裴昭把她压到床上，老爷爷床“哐”的一声巨响，险些塌了，“结不结婚？”
“过一段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谢若水带上一点求饶的意味，身体往后挪。
裴昭直起腰，垂手解睡袍上的腰带，“我绝对是有毛病，我就是太纵容你了，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好可怕。”谢若水笑着说。
裴昭冷笑着看着她，腰带抽开的一瞬间，睡袍散开了，里头的肌肉一块块暴露在谢若水眼皮子底下。
谢若水感觉今天情况不太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妙，一翻身就要跑路。
裴昭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三两下绑住她的手腕，“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我错了错了，”谢若水一连串地说，“但是结婚真的要……”
裴昭一手从她衣摆里滑了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