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澄澄的小摊车 > 32.让人捅了
    谢若水从小到大都没织过围巾,他们这边不冷,围巾不是必需品,一般戴围巾是图个时髦,那倒不如买现成的,何必手织。

    小年轻就是爱跟风。

    她叹了口气,把购物袋塞进衣柜,往床上一扑,脸一着枕头就陷入了睡眠,出租屋午后的嘈杂尽数远去了。

    裴昭知道她这阵累,扫洗的动作放到了最轻,拎着拖把经过敞开的房间,余光往里瞄了一眼。

    谢若水面朝下趴着,整张脸陷进枕头里,马尾都歪了,被子也没好好盖,一截腿伸在外面。

    裴昭把拖把一架,一言难尽地进了门,板着她的肩膀把她翻了个身。

    他一只膝盖跪在床上,谢若水一翻过来,几乎是个拥抱的姿势,面对面。

    她头往后一仰,显出闷得发红的两个腮帮子,暖暖的皂角香扑面而来。

    裴昭的目光迅速落在她唇上,她的唇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裴昭喉结一滚,垂眸看着,手指在唇上虚虚点了一下,没敢碰,转而拨了下睫毛。

    谢若水毫无反应。

    “女孩子睡觉怎么能不关门呢?”裴昭低声谴责,“你这是信我还是故意给我机会?我真不懂了,谢若水,不许再有下次了,听见了吗?”

    谢若水当然听不见。

    如果谢若水能听见,他就不会说。

    暗恋一个人,往往带有强烈的私心,这份渴望会持续不断地冲击道德底线。

    裴昭不知道自己的底线能撑到什么时候,压着柔软的细发,缓缓摘下发圈,搁到一旁,然后替她盖上了被子,“午安。”

    真想给你个午安吻。

    酒吧的广告设计已经完稿了,裴昭去小卖部给冯欢打了个电话。

    冯欢在酒吧,马上要开业了,她要盯装修。

    裴昭到的时候,她正在吧台里,一边盘她的檀珠项链,一边看进货单,周围工人忙忙碌碌的搬着东西。

    “你这里挺大啊。”裴昭看了一圈,光舞池就比他和谢若水那个出租屋大。

    “哟,可算来了,”冯欢抬起脸,“设计稿带了吗?”

    裴昭摘下包,从里面包掏出设计稿,“两清。”

    冯欢接过稿子,一眼就惊着了,半晌,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你画的?”

    倒不是这幅手稿有多么的鬼斧神工。

    只是和裴昭平时的风格相差太大了。

    他们的老师是著名的现实主义画家,冯欢就算了,读书时就没怎么认真学,后来也更热衷中式禅宗美学,但裴昭深受老师影响,画作跟相机似的,冷淡地记录眼睛看到的画面。

    可这幅手绘扑面而来的不是精细度,而是情绪,典型的表现主义画作。

    橙蓝撞色的底,一只黑手托着一团灼灼燃烧的彩蝶,一串蝴蝶往上飞,上面凌空点着一只脚,脚腕缠满了繁杂的红线,纷乱地垂落断裂。

    两只飞得高的蝴蝶痴迷地吻在红线上,努力展翅,仿佛还想攀得更高。

    仔细看,蝶翼就是指纹,轮廓潮湿地晕染开,闪着水光,观感是满满的垂涎和渴望。

    中间草书写着酒吧的名字:浪蝶。

    说实话,这幅画抛去功底,简直像唐镇军的手笔。

    “偶尔换换风格怎么了。”裴昭别开眼。

    “你是足控吗?”冯欢翻来覆去地看,“这脚画得真漂亮,这个线条我喜欢。”

    裴昭叩了叩吧台,“刘大彬处理得怎么样了?”

    “早上刚跟我借了两万,这会儿估计又赌完了,不出十天,我就能让他滚蛋,”冯欢把手稿仔细地收进抽屉里,“这种角色也值得你费神?”

    “我干不来这种事儿,”裴昭把包背上了,“没事儿走了。”

    “干什么去?”冯欢问,“没事儿就帮我盯会儿呗,一会儿灯光设计要过来了。”

    “没空 ,我要去找工作。”裴昭说。

    冯欢愣了,“你找工作?”

    “啊。”裴昭面无表情。

    冯欢张了张嘴,诚心建议:“要不去老师那儿吧,回学校也挺好,你还是别打工了。”

    “我为什么不能打工?我现在服务态度已经非常良好了,我已经知道自己从事的是服务业了。”裴昭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不爽。

    冯欢一听就想笑,没来得及笑出声儿,吧台上的大哥大响了,显示唐镇军的号码。

    冯欢接了起来:“喂?”

    “你好,”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这里是市一医急诊科,我在患者唐镇军的通讯录里看到你,患者现在情况危急,你有空来一趟吗?或者你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家属吗?”

    “什么?”冯欢愣了。

    一阵冷风灌进夜市,前面的孜然味儿飘过来都是凉的。

    除了烧烤摊和麻辣烫,其他摊子基本都收了,谢若水的馄饨也卖完了。

    她坐在摊车后面,搓了搓手,腿上摊着唐镇军那里借来的书。

    这本书讲的是管理方面的知识,涉及很多专业术语,她看得云里雾里,这么多天过去,也只啃了一半。

    “小谢。”前面传来烧烤摊主的声音。

    “哎。”谢若水抬起头。

    烧烤摊主拎着一袋烤串儿,“我亲戚过来,我烤多了,吃不下了,你要不嫌弃就带回去吃。”

    “啊?”谢若水赶紧起身,“谢谢啊。”

    自打冯欢替她出了一次头,夜市的摊主就没再给她什么脸色看,但善意也是没有的。

    谢若水感慨地接过烤串儿,“你还不收摊啊?”

    “我们就是做夜宵的,一点才收呢,”烧烤摊主笑着说,“你这摊车新做的吧,真漂亮,我家里人远远瞧见了就说漂亮。”

    谢若水笑了笑,“是。”

    烧烤摊主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她,“你这个,摊车是上哪儿做的啊?”

    谢若水明白过来了。

    相较于馄饨摊,烧烤、烤肠这些摊子竞争更激烈,何况要在街上摆到半夜,要是一眼看过去就很有食欲,生意自然好。

    “这是我朋友给我做的,就上回去你那儿买烤串那个,”谢若水说,“你要喜欢我可以帮你问问价。”

    烧烤摊主眼睛一亮,“能透露个大概的数不?”

    “这我真不清楚,得问了才知道。”谢若水笑笑。

    烧烤摊主“啊”了一声,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若水!”街口那边过来一辆脚踏车,是冯欢那边的人,时不时会上她这儿吃馄饨。

    “今天没馄饨了,”谢若水指着烧烤摊,“去吃烧烤吧。”

    “我不是来吃烧烤的,”青年一只脚点在地上,“欢姐叫我送你回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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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裴昭今晚有事儿来不了了。”

    “啊?”谢若水看着他。

    “他们在医院,”青年顿了顿,“你要不信可以打个电话过去……”

    “不至于不至于,”谢若水一连串地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麻烦。”

    厂区虽然盛产地痞流氓,但住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儿,谢若水原本就不需要裴昭送。

    说实话裴昭每天这么送,她还感觉有点过了。

    “还是送一下吧,”烧烤摊主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对,”青年坚持,“欢姐说必须送,你别为难我了。”

    谢若水叹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今天等裴昭等了老半天,厂区的混混都歇了,一路上就看到一个拾荒的老人。

    青年骑着摊车,谢若水在一旁骑脚踏车。

    “他们怎么会在医院?”谢若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这个我不清楚,”青年喘了口气,“哎,你这摊车还挺沉的。”

    谢若水笑了笑,“这已经是改良版了。”

    “你骑得动吗?”青年看着她。

    “我当然可以啊,”谢若水说,“你要累的话我来吧,我真不累。”

    “不不不!我不累。”青年坚守着男人的尊严。

    看着他吃力的模样,谢若水总感觉怪怪的。

    平时裴昭替她骑都没这种古怪的感觉,换个人坐上去,才发觉,一个人怎么会无端端对另一个人这么贴心周到,且日复一日。

    到院门口的时候,青年双腿都软了,跨下车的一瞬间险些没摔着。

    谢若水手疾眼快地扶了一把,“没事儿吧?”

    “没事儿!”青年喘着气说,“没事儿!”

    谢若水忍着笑,“谢谢,辛苦了。”

    “你先进去,”青年撑着自己的脚踏车,“不用管我。”

    谢若水没再看他,怕他一个急眼再展现一把自己的阳刚之气。

    她打开院门,把摊车推到雨棚底下。

    刚要搬东西上楼,抬头看见院子里漆黑一片,顿了顿,留了一盏摊车灯。

    出租屋似乎很少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自从他们合租,只要她在,裴昭八成也在。

    空寂的气息一扑过来,顿时有些不适应。

    谢若水叹了口气,怎么和冯欢一起跑医院去了?

    谁受伤了?

    谢若水拧着眉,先把浴室热水器开了,随后进厨房洗馄饨摊上的东西。

    水哗啦啦往下冲,客厅响起开关门的声音。

    “谢若水?”裴昭声音有点儿不稳。

    谢若水沾着满手的泡沫,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怎么了?”

    裴昭脸色发白,盯着她看了两秒,摇摇头,低头换鞋,“没事儿。”

    谢若水仔细瞧了几眼,确认身上没有伤,折回盥洗池,“我还以为你要一阵才能回来呢。”

    “我让冯欢打电话的时候唐镇军爸妈还没到,”裴昭走进厨房,“电话打完没多久人就来了。”

    “唐镇军?”谢若水猛地转头,心里隐隐地不安,“唐镇军怎么了?”

    “让人捅了,”裴昭看着她,“雷建。”

    谢若水脑袋里轰隆隆一声,险些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