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黄澄澄的小摊车 > 30.第三人格上线了
    “说什么呢,乡下哪需要这些东西,”谢若水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唐镇军?越快越好。”

    “得明天,”裴昭说,“他一到晚上就到处浪,找不到人,我明早给他打电话,下午带你过去。”

    “好。”谢若水喝了口冷饮。

    这天气喝冰饮有点凉了,不过她忙了一晚上,身上正热乎,一口凉凉的糖水喝下去说不出的舒坦。

    裴昭看着她满足的表情,舔了舔嘴唇,“有人查你?”

    “学校要买我的馄饨,说要签合同,得有证。”谢若水说。

    “学校买你的馄饨?”裴昭说,“那你在门口还怎么卖?”

    “我肯定上别的地方卖啊,”谢若水说,“赚还是有得赚的,学校要的量也大,他们早中晚宵夜都卖,让我每天早上送两千个馄饨过去。”

    “你每天早上要包两千……”裴昭想起她包馄饨的速度,“哦,你包得快。”

    “包馄饨没什么,”谢若水笑笑,“打馄饨皮倒是要点时间。”

    “明早喊我。”裴昭说。

    “没那么快呢,”谢若水说,“我合同都还没签。”

    “那也喊我,”裴昭说,“我已经会打馄饨皮了。”

    谢若水看了看他,不确定他又怎么了,“我发不起工资的。”

    裴昭啧了一声,“我有叫你发工资吗?”

    谢若水沉默了半晌,“好吧。”

    “明天就能换摊车了,”裴昭喝了口冰饮,“中午推过去换。”

    “谢谢。”谢若水说。

    “别把这俩字挂嘴边,”裴昭看向她,“拿点实际行动吧。”

    谢若水错愕地转头,“我不是已经请你吃牛肉了吗?”

    裴昭盯着她看了一阵,有点不高兴,说不上来。

    大概是他还想要更多,但谢若水不肯给,而且他也没有理由再要了。

    谢若水跟他的距离不近不远,半臂的距离,最合适的室友距离,可他总想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知道即便自行靠近谢若水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可他迈不过心里的坎儿。

    这种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接近,擅自幻想,原是他相当看不上的作派,卑鄙无耻,猥琐至极,他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变成了这样的人。

    裴昭手收回视线,低头对着杯里荡漾的糖水,轻轻地叹息一声。

    “你干嘛?”谢若水好笑地看着他失落的模样,“明天再给你做顿好吃的,行了吧?想吃什么?”

    裴昭扯了扯嘴角,“随便。”

    “你要随便的话,我就很随便地做辣子鸡了。”谢若水说。

    “谢若水,”裴昭转过头,“你就是想气死我呗?”

    谢若水看见摊桌那边最后两个客人起身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收摊。”

    裴昭伸手拽了一把,把她拽回小马扎上,“我去,腿疼就消停点儿。”

    谢若水蜷坐着,眨了眨眼。

    裴昭到摊车前抽了一双手套,艰难地往自己手上套。

    手套是小码的,裴昭戴着会很紧,白色的塑料膜完全呈现出了那双手的弧线。

    谢若水一直觉得他的手特别好看,第一次正眼看的时候就发现了。

    一想到那只握画笔的手正抓着抹布抹桌子,她就感觉很不可思议,世界真奇妙,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夜市摆一晚上的桌椅脏得不堪入目,裴昭抹了三遍才勉强能接受。

    折起桌子往摊车上搬,还没来得及放手,就看见里面搁着早上做的广告牌。

    裴昭盯着那块血迹斑斑的广告牌,脸色猛然一沉,“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谢若水回过神,看向他的背影,“什么?”

    “谢若水,”裴昭回过头,冷冰冰的眼底燃着怒火,“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受欺负了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三人格上线了。

    谢若水想。

    不光会风花雪月,干杂活,时不时还会洒下一片圣光,这圣光还带点强制性。

    “我……准备告诉你的,”谢若水一脸无辜地说,“忙忘了。”

    裴昭盯着她的眼睛,慢慢控制住怒火,喘了口气,“这又是谁干的?”

    “刘大彬。”谢若水说。

    “这人一点正事都没有吗?”裴昭很不解,“为什么天天找你麻烦?”

    你还点评上人家有没有正事了?

    “就是嘛,”谢若水说,“真是闲的。”

    “不行,”裴昭把手里的折叠桌塞了进去,叉着腰想了想,“一定要治治他,没完没了了还。”

    裴昭对着那块广告牌,满脑子想着怎么治人。

    他长这么大,唯一一个能让他不爽到一定要报复的人就是钟利,其他人谁看见他不是一张笑脸,以至于在治人这件事上毫无经验。

    刚要问问谢若水的意见,就听到垃圾桶那边传来一声响。

    本以为会跟他一起愤怒的谢若水站在垃圾桶前面,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快收拾吧,回去洗澡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呢。”

    裴昭震惊地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生气?”谢若水愣了愣,“有什么好生气的,多伤肝啊。”

    裴昭:“……”

    “当然你要是想气我也支持你。”谢若水连忙补充。

    裴昭闭了闭眼睛。

    不行……

    刘大彬带给他的愤怒,完全没有谢若水的话来得伤肝。

    他一定要比谢若水多活几年,不然死了以后,谢若水在他坟前叹着气说,哎呀都叫你别生气了,他真的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再气一回。

    回去还是裴昭骑的车,这个车不管骑多少次都适应不了,实在是太重了,超载了,这种天气都能让他骑出一身汗。

    幸好明天就可以换轻型摊车了。

    谢若水洗过澡,又抱着那个铁盒子窝到沙发上数钱,她还买了个账本,估计是为了记学校的账。

    “裴昭你明天真能早起吗?”谢若水一只手拿钱,一只手按着账本。

    “嗯,”裴昭把药水倒手上,往她身边一坐,拉起自己的裤腿,“你擦药了没?”

    “没,等一下。”谢若水说。

    裴昭斜过眼,看向她的脚踝,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有把手伸过去。

    他这么偷偷地思慕幻想,就已经够无耻的了,再上手就太不是人了。

    裴昭一边揉脚腕,一边悄悄看她。

    谢若水数钱的时候特别认真,仿佛什么事都打扰不到她,其专注度总让人觉得她在盘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实际上只是来来回回数几百块钱而已。

    谢若水写写画画,算了老半天,终于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哎,还想早点买铺面的,这样一算,日子又要往后推了。”

    “你可以先跟我借啊。”裴昭把脸贴在膝盖上,侧着头,光明正大看她。

    “你真不买房吗?”谢若水转过脸,认真地询问,“你真不买吗?”

    “我不买,”裴昭百思不得其解,“你干嘛老催我买房?”

    “……那房子涨价了你不能说我没提醒过你啊。”谢若水说。

    “涨就涨呗,我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裴昭说。

    “涨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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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若水说。

    裴昭忍不住翻白眼,“关我什么事儿?不是,谢若水,你干嘛这么担心我的房产?”

    裴昭顿了顿,带着一点儿调侃的语气:“你该不会想嫁给我吧?”

    他紧紧地看着谢若水的脸。

    谢若水大笑两声,“你,你别买了,你们搞艺术的都这么幽默吗?”

    裴昭没说话,垂下眼,跟着笑了两声。

    “那你借我吧,”谢若水话回正题,“我本来想买学校对面那个铺面的,如果和学校签了长期合同,买那里意义就不大了,我想想在哪里买。”

    “夜市不挺好吗?”裴昭说。

    “不好,”谢若水说,“那边再过十年也还是个夜市。”

    “哟,你目光还挺长远。”裴昭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借我的话,多少利息?”谢若水问。

    裴昭感觉非常屈辱,“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在你眼里,我借几万给一个小丫头还要收利息?”

    “还是要的,”谢若水谈正事的时候完全不带一丝私人情感,“不然以后涨价了你跟我说要分钱,这种纠纷……”

    “闭嘴!”裴昭喊,“没有人在意那几个破钱,只有你,谢若水!”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百万的涨幅,只有你,裴昭,说一百遍都不听。

    “好吧,”谢若水点点头,“那我看下来找你借……你手头宽裕吗?”

    “几万块有什么宽不宽裕的,真受不了。”

    裴昭一边这么回,一边想着要不要回家拿点东西去当,家里有不少值钱的藏品,随便一件也够谢若水在这种贫民窟买条街的了……

    啧。

    不行,让裴鸿发现,以后真抬不起头了。

    裴昭站了起来。

    谢若水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裴昭从她面前过去,随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进房间去了。

    书桌上摊着酒吧广告设计的草稿,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拾起铅笔。

    他不喜欢商业设计,即便甲方是不会跟他来回拉扯的冯欢,面对这些草稿,也是看一眼都反感的程度。

    可拿不出别的挣钱手段。

    裴昭皱着眉,盯着自己的初稿。

    盯……

    盯了起码有十分钟,一笔都下不去。

    他叹了口气,感觉有点渴,又出了客厅。

    谢若水已经算完账了,正在给自己揉药水。

    裴昭看着她脚腕上的红痕,走到茶几边拎了红酒,回房间了。

    他抽了张白纸,一边给自己灌酒,一边在在稿子上随意画线条,几笔下去,一截纤细的脚腕跃然纸上。

    接着手感就像酒意,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

    谢若水……

    谢若水……

    裴昭的眼睛渐渐浮上她脚腕上的红。

    外面传来一道关门声,咔嚓一响。

    出租屋没有半点隔音,这一声不算大的响声,像一道惊雷劈在裴昭头上。

    他仓惶地松了笔,浑身发僵。

    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裴昭双眼清醒过来,怔怔地望着画纸上的腿,手指颤抖着。

    禽兽。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顺势搓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夸张。

    其实他应该搬离这里。

    妈说得没错,他一个男人,和谢若水住一起很不合适,他都知道。

    可他舍不得。

    裴昭还是把手放在了画纸上,封闭的空间无限地拉低了一个人的道德底线。

    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上的脚踝,擦出一小团晦涩的阴影,往上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