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会找到出租屋来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唐镇军一个人或许还能替他守住秘密，加上冯欢这个大嘴巴，他估计自己在外面“追女孩儿”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裴昭坐上车，侧身靠着车门，后脑勺顶在车窗上，眼睛斜着看前面的路。
“每次一闹脾气就要拿这种混世魔王的样子出来，”周茜随手抄起一本杂志往他胳膊上一抽，“坐好。”
裴昭不情不愿地坐好了。
“想吃什么？”周茜发动车子，“牛排怎么样？”
“不用了，中午刚吃。”裴昭说。
“哟，”周茜稀罕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已经穷得吃不上饭了吗？”
“谣言，”裴昭说，“你好歹是个律师，能不能不要轻信谣言？”
周茜笑了两声，“吃火锅吧。”
裴昭指挥她把车开到夜市附近的火锅店，省得吃完饭还得花几块钱坐三轮。
直到在火锅店坐下，看着脏得不知道怎么搁手的桌子，裴昭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谢若水带得越来越抠门了。
难得有人结账，还不如去滨江痛痛快快吃顿好的，省这几块钱干什么。
周茜照着他的口味点好菜，挎包随意往椅子上一放，“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回什么家，”裴昭说，“我哪有资格回家，我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还没消气啊？”周茜看着他，“生日都不回家过，妈妈还给你准备了蛋糕呢，可惜没等到你。”
裴昭说不出话了。
他们母子俩感情其实也一般，严谨一些来说，是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氛围，很一般，淡淡的，很少从周茜嘴里听到这种带有浓烈母子情的话。
他往年的蛋糕也不是周茜特意准备的，周茜很忙，当天能露个面就不错了，其余都是家里保姆准备的。
说实在的，全家就保姆跟他最亲，冷不防说给他准备蛋糕……
“我又不知道。”裴昭偏头说。
“现在知道了，”周茜说，“回家住吧，追女孩儿也不能就这么跟人家住一块儿，你不要脸人家还要……”
“我没有追女孩儿！”裴昭瞪起眼，“你说话能不能讲点证据，我什么时候追女孩儿了？”
“你在那小破房子里住这么长时间了还这么容光焕发的不算证据啊？”周茜说。
裴昭瞪着她，憋了半天，“我凭什么不能容光焕发？”
“你心志要有这么坚强，当初就该跟你爸吵一架，把你爸赶出家门，”周茜说，“我们家三个人，要驱逐谁，怎么着也该等我发言吧？”
裴昭瞪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耷了下来，还是有点不服气，“谁让你不在。”
“给你个值得庆贺的消息，”周茜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你冯叔叔找到钟利了，人在国外，我明天的飞机，争取让他回来自首。”
裴昭一顿，立马把文件夹接了过来，打开了。
里面是钟利在国外的各种信息，夹着几张照片，第一张就是钟利搂着个金发女人，满面春风。
裴昭一巴掌拍照片上，“最好别回来自首，能判多少年就判多少年，牢底坐穿。”
周茜笑笑，“开心了要不要跟我聊聊那个姑娘？”
“谣言。”裴昭说。
“听说才十九岁，会不会太小了？”周茜问。
“谈恋爱看的是心理年龄好吗？”裴昭反驳。
“你那双只看脸的眼睛还能看到人家的心理呢？”周茜说完根本没看他的脸色，把文件夹收了回去，自顾自叹了口气，“你追女孩儿妈妈也不反对，只是你本来就不像小军那样稳重，单独和一个比你还小的姑娘住一块儿……”
裴昭看着她。
谢若水比他妈还是善解人意多了。
起码不会自说自话。
锅底煮开了，裴昭夹了片牛肉放里面涮。
“你怎么老这样，”周茜说，“跟你说话，说一半就装听不见。”
“说不过你，自辩无效。”裴昭盯着牛肉。
周茜终于拿正眼看他了，“你真不喜欢她？”
裴昭把牛肉塞嘴里。
“辩啊。”周茜说。
“喜欢就得追吗？”裴昭语气很不满，“我不能就这么喜欢她吗？”
周茜一脸吃惊，“你什么时候长大的也不通知我一声？”
“妈！”裴昭险些压不住音量。
周茜笑了笑，“你真是这么想的？”
“啊，”裴昭说，“不行吗？我乐意。”
周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到他浑身都不自然了，才点点头，“行，你要是能就这么喜欢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火锅店环境一般，味道也不太行，好在食材是新鲜的，裴昭凑合吃了。
吃完了擦擦嘴，看向收银台上摆着的一个钟，七点半了，得去接谢若水了。
“我要走了。”裴昭说。
“我送你。”周茜跟着放了筷子。
“我自己走就……”裴昭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我要见一见那个姑娘。”周茜挎上包。
“不是，”裴昭不可置信，“人又不是你儿媳妇你见她干什么？”
“见一见怎么了，”周茜说，“妈妈见一见孩子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干嘛非得是儿媳妇？”
“我又不是小孩儿。”裴昭一脸的防备和抵触。
“首先，我去见你的朋友，只是因为我对你这位朋友感兴趣，跟你是不是小孩儿没有关系，其次，既然你问心无愧，你就应该大大方方把这位朋友介绍给我，还是说你质疑妈妈的人品？”周茜微笑。
裴昭每次看到她这种微笑就会失去一切辩论的兴致。
他妈总有自己的逻辑，有时候用的逻辑自己都未必会贯彻执行，只要此时此刻能击破对手，就是她手中最好的剑。
裴昭郁闷地出了门，双手往兜里一揣，扭头走向夜市。
周茜跟在他身侧。
就算他拒绝，周茜一样能找到谢若水，那还不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会面。
火锅店这条街到夜市只要十来分钟，越往前走，楼房越矮，街道越破败，偶尔一两家上档次的店铺，但拯救不了整体的观感。
周茜走进夜市，一眼看过去，并没有看到符合她儿子审美的姑娘。
倒是在一众抽象派摊车里看见一辆俗人也可以欣赏的馄饨摊。
摊车前围着好几个客人，摊主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头发扎得清爽利落，一边忙活，一边笑盈盈地和顾客说话，脸庞映着灯泡的暖光。
她诧异地看向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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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微微皱着眉，脚步不停地往那边走，大概在想要怎么跟那位姑娘解释。
“我走了。”周茜停了下来。
裴昭闷头走了几步才听见她的话，可能在裴昭那里，声音的传播速度比一般人要慢一些。
“你不去了？”裴昭惊喜地回头。
周茜提了提挎包，冷笑一声，“我要是去，你怕不是恨死我了。”
“我没这么说。”裴昭拉下脸。
“天冷了，”周茜说，“你爸明天就去沙漠探险了，你有空回家拿冬衣。”
“嗯。”裴昭心情有点复杂。
他不希望他妈见谢若水，感觉很怪，但走到这里掉头，也还是有点不舒服。
周茜都走了一段路了，身后响起脚步声。
“妈。”裴昭在后面叫了一声。
“啊？”周茜回头。
“谢谢。”裴昭双手在口袋里揣了揣，转开了脸。
周茜扬起眉毛，笑了，“去吧，等我回国再联系你。”
“嗯。”裴昭点头。
裴昭没有打扰谢若水，买了两杯冰饮，拉了条凳子，到一旁安静地坐下了。
已经到快收摊的时间了，今天多包了十几份馄饨，估计收得会比平时晚。
裴昭一边喝冰饮，一边盯着谢若水的脚腕看，她的裤子普遍短，脚踝都露在外面，缠着他下午亲手绑上去的绷带。
裴昭低头揭开自己的袜子，伤还没消下去。
“不好意思，没有了，”谢若水在前面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啊……”客人有些遗憾，“我好远过来的……”
“不好意思哈，”谢若水说，“下次可以早一点，我一般这个点也就收摊了，下次我给你多放。”
“好吧好吧，那我们去吃别的。”客人拉着身边的朋友走了。
谢若水目送她们离开，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刚要收拾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今天这么早？”
“你啥时候来的？”她吃惊地回头。
“刚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晚一点。”裴昭抬起手，中指勾着一杯冰饮，杯壁上挂满了水珠。
谢若水卸了手套，过去接了，“今天生意好啊，我都没怎么歇过，煮一晚上馄饨了。”
“嗯。”裴昭到前面拿了张纸巾擦手。
馄饨卖完暂时还走不了，周围几张折叠桌上还有客人在吃东西。
不是每个摊贩都随车带桌椅，毕竟沉，有的客人在别的摊子上买了宵夜，也会到谢若水这里吃，比如旁边一桌吃麻辣烫的，摆了几瓶酒，聊得正欢，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谢若水不会赶，虽然麻辣烫摊主也是排挤她的一员，但这些客人迟早有一天要吃她的馄饨，她一直这么坚信。
谢若水把摊车灯关了，拉了张小马扎，坐到裴昭身边，“你知道上哪儿办营业执照吗？”
“你没有营业执照！”裴昭叫了一声。
谢若水面相都变了，“你小声一点！”
裴昭往后仰了仰，低声说：“……我不知道，唐镇军应该比较清楚。”
“上哪儿找他啊，”谢若水也压着声音，“我还得办个身份证，我只有户口本，没有身份证。”
裴昭纳闷地看着她，“你怎么跟个黑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