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亿梅送去拘留,林野被扛进警车后座,赶往医院。

    明姝坐在林野身侧,固定着他不要往下掉。她神色是冷的,手上的动作也不甚温柔。

    林野的头放在她的腿上,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的所有表情,只是有些微微的不解,“为什么……生气?”

    大概所有人在脆弱时段待在放松的环境下,都会变得比较固执,林野也不例外,他探究地看着明姝,连因接触产生的僵硬都忘了。

    明姝垂眸冷眼瞧他,“闭嘴。”她才没有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林野突然笑了下。这下扯到了嘴角的伤,很疼,但他还是在笑。

    很怪,他居然从明姝烦躁的表情里品出了一丝关心,这比上次她装模作样给自己涂药的情绪真实多了。

    明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野笑着笑着又停了下来,沉默了会,问:“你救了我三次,你想要换我的什么?”

    他抬起染血的手,抓住明姝的衣角,抬眼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你想要什么?”

    鲜血混着皮革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蔓延,明姝不喜欢,下意识皱着眉,她把林野的手扯下去,没有说话。

    她有点不爽。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爽。不爽到她不想搭理任何人。

    明姝不去看林野身上碍眼的伤,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0429,上辈子姜亿梅也出现过吗?”

    0429依言查询了这个名字,【是的,宿主。】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剧情吗?”按照世界意识的尿性,每个反派炮灰的出现都是给主角雪霜加上的。

    0429用冰冷的机械音总结那一段剧情:【主角被他名义上的父亲,以一百万的价格卖给了姜亿梅。】

    一百万……

    上次巷子里,林父也是这么说的。

    明姝垂眸看向林野,后者正在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瞬,明姝问前排要了张纸巾,给林野擦脸上的血迹,林野就不动地躺在那任她动作。

    在明姝的手碰上他的脸时,他的身体是僵硬的,但眼神一点没躲。

    “为什么不找我?”明姝声音是冷的。

    林野眼睫微动,“我昨天把你惹恼了。”

    虽然抱了侥幸的心理,可他以为明姝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在挥拳的那一刻,林野就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只是偏偏明姝来了,在他都决定放弃的时候,明姝偏偏出现了。

    林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但他好像不再抗拒明姝的触碰了。

    “我都惹恼你了,你为什么还来?”他这么问,却并不觉得明姝会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林野不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但他知道,明姝对他的态度绝对称不上是喜欢。

    “你都得到想要的结果了,还问?”

    明姝把擦完的纸巾团好塞进林野的口袋,后者被她的动作弄得缩了缩身子,但没躲。

    明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目光微闪,垂下双眸看他。

    林野把那团纸抽出来扔进角落的小垃圾桶里,“你说过,想要什么东西都得拿东西交换,可你一直没说你想要什么。”

    明姝盯着他,陡然笑了声,半弯下腰凑近他,近得连呼吸都在交缠。

    “你真的不知道吗?”她轻声说。

    林野指尖一抖,半垂着眼,低声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是跟明姝学的,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说出来,才会有机会得到。

    明姝微微直起身子,目光在他的脸上巡视。

    林野眉眼很像沈川礼,脸却更像他早逝的母亲。

    好看的脸配上凌厉的眉眼,本该是惹眼的,但更惹眼的是他身上黑沉的戾气,一看就极具攻击性。

    就像现在,明明处于下首,这种攻击性却依旧没有减弱。

    他在试图翻转两人的地位。

    林野在试图攻略她。

    明姝扫了眼0429贴出来的好感度,才50,连60的及格线都没有达到,就产生了这种想法吗?

    真是……太有意思了。

    明姝有点坏坏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她伸手将林野的脸转了个向,使他的视线停留在前排的椅背上。

    "大学霸,不知道就猜。"明姝用懒懒的声音说,“猜不出来,那就永远不要知道。”

    林野:“……”

    呵。

    林野没再回头,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僵持一路到了医院。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晚上了,肋骨断了两根的林野被迫住院,学校那边也请假了。

    林野的班主任知道后担心坏了,特地过来看林野,明姝就坐在旁边削苹果。

    班主任离开,她的苹果也刚好削完。

    她吃着苹果扫了眼林野,“姜亿梅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习室的监控被弄坏了,姜亿梅咬死了是林野先动的手,加上她本身的实力,想把她像林父一样送进去是不可能的。

    “和解。”

    林野很冷静地选择利益最大化。

    他需要钱。既然达不到想要的目的,那就先拿到最想要的东西。

    明姝点了点头,不怎么意外他的选择,她慢吞吞地吃完苹果垫肚子,在等家里佣人把饭送过来的空隙,给沈川礼打了个电话。

    沈川礼很快就接了,“姝姝。”

    明姝笑道:“爸爸,您吃晚饭了吗?”

    “正准备吃。”沈川礼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窗边俯瞰城市夜景,声音温和地调侃,“为了你那感兴趣的人给爸爸打的电话?”

    “当然不是。”明姝把玩着削皮刀,姿态漫不经心的,声音却带了点愤怒,“爸爸,我很生气。”

    “哦?”

    “爸爸,我不让动的人被人打成这样,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沈川礼的双眸微眯,“姝姝长大了。”

    明姝笑哼了一声,“爸爸,我是你的女儿。”

    父女俩又温情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明姝想到沈川礼会干的事,顿时心情愉悦。

    她打电话没避着林野,于是病床上的林野看完了她宛如精分一般的全过程。

    明姝抬眼对上他略显复杂的视线,“看什么?”

    林野摇了摇头,他看明姝完全没有离开的意向,抿了下唇,“你不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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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赶我离开?”明姝把削皮刀扔在桌子上,侧头看了他好几眼,“我以为你会希望我留下来陪你。”

    那种不受控制的手抖又来了,林野捏紧了藏在被子里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辩解道:“没有。”

    生病了需要陪护,是小孩子才干的事。

    他已经成年了。

    “那好吧。”

    明姝走到病床前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后者下意识想躲,但又在动作的瞬间停住了。

    皮肤接触的感觉还是让人不自在,林野垂下双眸,放轻了呼吸。

    乍一摸没有发烧,明姝正要收回手,瞥见林野的神色,突然顿住了。

    病房的灯光不暗,还是白光,按理说是不会让人看起来显得乖巧的。

    明姝眨了下眼,要收回的手落在了林野还带着红印的脸上,轻轻捏了捏。

    跟捏小孩子脸颊的触感不一样,嗯,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过,很好玩。明姝感受着林野愈发僵硬的神色,眉眼弯了弯。

    林野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升温,他浑身像是被蚂蚁爬过似的难受,正要把明姝的手拉下来,就发觉她又凑近了点,正面对面地盯着他看。

    “林野,我刚刚说错了一件事。”

    气息再次交缠,林野捏紧了指骨,眼睫轻颤,始终没有抬眼。

    他屏着呼吸,勉强挤出来一个字,“嗯?”

    “不是你想我留下来,而是我自己想留下来陪你。”

    林野猛地抬眼,撞进明姝没有闪躲的视线里。

    砰——砰——

    门外传来撞击声,伴随着江添流的大嗓音,“明姝姐,开下门啊!”

    林野移开视线。

    明姝不慌不忙地起身,走过去开门,“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江添流嘿嘿笑着,余光扫了眼林野,见他神色正常,刚刚提起的心才放下,“这不是拿太多东西没手了嘛……”

    他把手里的东西全放在桌子上,转移话题,“明姝姐,快来吃饭。”

    明姝扫了眼,是沈家阿姨做的菜,“怎么是你送过来?”

    “我去你家找你,刚好遇见阿姨出门,我就接过了这活,明姝姐,我姐就算了,但你有事怎么也不跟我说?”江添流语气带着些许抱怨。

    明姝没理他,把保温盒打开,从里面精准地挑出给林野吃的那个,刚想转身,就被江添流接了过去,“我去给大学霸,明姝姐你先吃。”

    明姝无所谓,去里头的卫生间洗手了。

    江添流把保温桶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林野面前的小桌子上,压低声音问:“你刚刚和明姝姐在干什么?”

    他声音里的恼意太明显,林野顿了顿,“关你什么事?”

    “你!”江添流气到咬牙切齿,“怎么就不关我事了?”

    到时候明姝姐伤心了折腾的人不还是他?为了明姝姐,也为了他,林野绝对不能和明姝姐在一起!

    他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和明姝姐是不可能的,她……”

    明姝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江添流一脸凶狠地逼近林野,不免皱起眉,“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