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夫 > 34. 风波
    外间没人在,很是安静,里屋因为楚云雪的挣扎叫嚷略显热闹。

    “夫君,还有人看着,你你你……你矜持点,有话好好说。”

    “徐郎,放我下来,这么扛头很晕,求你了……”

    声声娇语入耳,徐凌山依旧不为所动,扛着人稳步来到床边,肩膀配合双臂稍稍用力,一个天旋地转,楚云雪就稳稳落到床上了。

    她“哎哟”一声,立马做出反应缩到床的最里面,用那幽怨又警惕的眼神看着徐凌山。

    “今晚让我睡书房?”

    “忙活到子时末只睡两个多时辰?”

    “一年挣个诰命回来?”

    徐凌山鞋子一蹬跪上床沿,边说话边跪行靠近楚云雪,在距离她半步时停住,伸手捋一捋她额前碎发,叹息问道:“雪儿,你是想累死我重新招个新夫君吗?”

    “我……我没那么想,少在那血口喷人。”楚云雪梗着脖子反驳,随手将他的手拨开,怕他揪着那几句话不放,忙改口道:“又不是让你日日熬,何至于累死?往后可不能再说这种晦气话了,传扬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楚家不做人,专门磋磨新女婿,娶你进门就是为了让你当牛做马,真那样会被外人戳脊梁骨的,弹劾我爹的折子也得堆满陛下的桌案。”

    “你扪心自问我爹娘兄长对你好不好?家里有好事从不会落下你,也从不把你当外人。”

    “行了,你一个大男人莫要斤斤计较,也别杵在我面前挡光线,忙活一日身上还带着尘,不沐浴不准上.床榻,你快下去!”

    楚云雪先发制人振振有辞,只是说话声一句比一句小,眼神也不敢和徐凌山对上。

    好吧!她承认她心虚了,但是她要脸。

    徐凌山不动也没接话,看着面前姑娘不断变化的表情和躲闪的眼神,他忍不住笑了,拇指和食指一捻,不客气地伸向那张白净光滑的小脸轻轻一掐。

    霎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楚云雪感受到脸颊上的不适眉头蹙起,恼道:“你掐我干嘛?”

    “你好看。”徐凌山已听乱回,屋内又是一静。

    这下子连口齿伶俐的楚云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沉默,徐凌山也沉默。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噗嗤笑出声。

    徐凌山自幼习武,身材虽比不得蒋平昭壮硕,但与其他书生相比好了不只一星半点,无论是手臂还是胸腹,随便一摸,都能摸到结实的肌肉。

    他保持跪着的姿势,上身前倾靠近楚云雪,声音压低,意有所指地问道:“雪儿,我晚些再去沐浴行不行?这样只用洗一次,下人们也能少些累。”

    “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今夜就别想了。”楚云雪果断拒绝,双手轻推他的肩膀,催促道:“快去沐浴,不然今晚别想踏进这个门,睡书房吧!”

    “好,夫人的命令为夫不敢不从,这就去,别锁门,为夫去去就回。”

    徐凌山没讨到好处心里略有些失望,不过他清楚楚云雪的性子,她说不让进屋就会连窗户都关紧,一旦强闯把人惹生气了,两三日必定哄不好,久而久之,书房变寝屋,夫妻感情也会淡化,没准哪日就被休了。

    他做事情一向有成算,说两句好话低个头就能得夫人好脸,多划算的买卖,不接受才是傻子。

    徐凌山麻溜下床穿鞋,快步出屋直奔隔壁净室,一刻多钟便带着周身水汽回来了。

    初冬的夜晚要比白天冷些,里屋中灯火通明,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帐,能看见床上人侧躺时婀娜的身形,只是那背影静止不动,也不知是否还醒着?

    “雪儿,你睡着了吗?”

    徐凌山轻声询问,将眼前景象统统收入眼底,不自觉扬起笑容,路过烛台时,他顺手就将火灭了,又凭借感觉一步步摸黑到床边。

    床榻下陷,他主动靠近,前胸贴着楚云雪的后背,将她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姑娘家身上散发的幽香,双眸闭上,很快入了眠。

    意识下沉的最后一瞬,他还在心中感叹自己有远见,豁出脸面早早搭上楚家,不然如今美人在怀岳家帮衬的好日子还不知是谁在过呢?

    夜渐渐深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见主屋熄灯也陆续回房休息,整个丞相府陷入沉睡,处处静谧,一直到翌日卯时初,天微亮,下人们开始忙活,府邸才重新热闹起来。

    楚文君他们公务繁忙,早早就出门上值了,女眷们没有邀约没有急事的前提下通常会睡到自然醒,比如楚云雪,她今日无事,又无人督促,睡醒已经快午时了。

    她想起昨晚徐凌山提到的事,忙吩咐绘春出去打听,果不其然,外面的百姓因为郑家爆出的八卦已经沸腾了。

    他们有关系的找关系打听,没关系的也会奔走于闹市茶楼,听别人说。

    起初还只是小打小闹,比如旁支某位老爷生性好色,纳了二十多个小妾,结果马上疯死在女人床上了。

    又比如郑家嫡支的公子小姐们,哪个跋扈无理,哪个虚伪做作,哪个仗势欺人……

    传出的八卦都是些私德问题,百姓顶多骂几句,茶余饭后当个笑料,影响不大。

    随着八卦流传越来越广,有好事者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深挖,从旁支到嫡支,从位高权重的大都督,到看庄子的老管事,郑家有一个算一个全卷入舆论风波中,爆出来的消息也一个比一个严重。

    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抢占民田,贪污受贿,卖官鬻爵,杀人夺财……

    一件件一桩桩如潮水般袭来,百姓们义愤填膺,大骂郑家人狼心狗肺,更有甚者跑到大都督府泼粪,被府中护卫打一顿扭送去了官府。

    不仅如此,在茶楼酒肆或者街市上谈论郑家八卦被郑家人听见,也免不得挨一顿打骂。

    舆论风波兴起的第三日午时,郑家旁支有个名唤郑兴州的纨绔公子哥在茶楼与友小聚,听到大堂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讲一个全新的故事,其中有两段与流传的郑家八卦很相似,他觉得说书先生是在嘲讽郑家,诋毁郑家的名声,当即怒气上头带着两三个小厮冲下楼打人。

    冲突一触即发,有不少人在场亲眼目睹郑兴州怒打说书先生,不顾阻拦和求饶将人打得头破血流,直至打死也没停手。

    此事对在场百姓的冲击很大,反应过来后,立马有五六个壮汉气愤上前与郑兴州主仆扭打起来。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郑兴州怕了,茶楼掌柜也意识到眼前局面非他能把控,赶忙遣人去报官,若非官差来得快,郑兴州主仆几人就要被盛怒的百姓打死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将舆论推上高峰,这场风波也因此吹进朝堂,短短几日,弹劾大都督,弹劾郑家的折子堆满了文昭帝的桌案。

    在这种紧迫又焦灼的气氛中,时间来到十月二十,立储大典的正日子。

    文武百官携命妇到场观礼,郑家的各种传言也在今日被短暂压制,百姓们欢呼奔走,将这件大事告知亲友,举城同庆。

    大典按传统规制操办,庄严繁复,朝臣命妇们早早便按品阶站好,无品阶的官员家眷也有特定的位置,楚云雪和秦蕙兰、田煦瑶她们正好安排在一处,趁人不备,还能悄摸摸说两句话。

    “太子怎么还不出来,我的脸都快被风吹僵了。”

    “是啊!隔那么远,也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台上说了什么?”

    “致辞结束就该请太子出来给先祖上香了吧?”

    “不知道,哎哟,我腿酸。”

    小姐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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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怨完就开始从荷包里掏零嘴,悄悄吃,结果零嘴吃完仪式还没结束,抬头一看,日头居中,已经午时了。

    就在楚云雪感觉脑晕腿软即将倒下之际,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叩拜太子,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差不齐的喊声逐渐重合整齐,前方乌泱泱跪下一大片,楚云雪三人闻声看去,立马跪下装装样子。

    一礼,二礼,三叩首……

    大典最后的仪程结束,赵磊站在高台之上俯瞰所有人,内心有万千情绪涌动,激荡无比,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今日过后,他就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要臣服,都要跪在他的跟前向他低头!

    这个“所有人”里也该包括他的皇兄们,什么丞相、大都督,都只能是他的马前卒,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殚精竭虑办事。

    赵磊经历的磨难还是太少了,一朝得势,整个人飘飘然,心思再怎么压制也难免会有一部分表露在脸上。

    特别是目光落到建王身上后,那种畅快得意之感直冲他的大脑,他的三皇兄,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如今却跪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三皇兄啊!你一定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吧?

    赵磊这般想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得意不过几息,一转头,便见他的父皇蹙眉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却用眼神表达了不满。

    他赶忙调整表情,装出大方得体的模样,先是恭敬一礼,随即看向文武百官大声道:“众卿免礼,孤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今后就有劳诸位指点了。”

    太子谦逊,众大臣却不会将他的话当真,就算太子需要指点,也该由陛下和太师指点,轮不到他们。

    大典在炮仗声中结束,观礼的所有人有序退场。

    楚云雪和秦蕙兰、田煦瑶按照之前的约定直奔天香楼,干站半天,她们早已饥肠辘辘,急需可口的饭菜填饱肚子,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好好说一说今日受的罪。

    “册封太子的旨意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大家伙都知道的事,还搞什么册封大典,费银子不说,还折腾人,哎哟,我的一双腿都快站废了,又酸又涨,难受得紧。”

    楚云雪意见很大,雅间门一关,她就忍不住叭叭出口了,双手不停揉捏大腿肌肉,时不时俯身捏小腿,只是她的手劲太小,捏来捏去,双腿依旧难受,还是绘春和绣夏看不下去,主动蹲下给她捶捏,折腾一刻钟,双腿才好受些了。

    秦蕙兰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站半天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不过她这个人在小事上的选择一直都是帮亲不帮理,听楚云雪抱怨,她也跟着附和,力求与好友一条心,要骂一起骂。

    “可不是,都说流水的太子铁打的皇帝,那位置还不懂能不能坐稳,净搞花架子,有那银钱和闲工夫,还不如多关注百姓营生,关注边关粮草军饷,让将士们吃饱穿暖。”

    “唉!入冬了,也不知道我父兄在那边如何了?将士们有没有厚棉衣穿?粮草够不够吃?”

    秦蕙兰越说越惆怅,肚子突然就不饿了。

    雅间内安静一瞬,楚云雪忙安慰她道:“粮草军饷自有户部和兵部的官员操心,你实在想念父兄就写信送去,关心一下边关的现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写信唠唠家常还好,询问军中情况就算了。”秦蕙兰揉揉自己的脸,故作轻松道:“边关的难处都与战争有关,我远在燕京帮不上忙,问了也是白问,写在信件上还容易落下把柄。”

    “罢了罢了,我们不说这些,就算要帮忙也要等我当上太子妃再说,如今的我连离开燕京都做不到,更别提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