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无限叛逃者 > 65.第 65 章
    王苏终于注意到了江其深的眼泪。

    “你哭了?”

    江其深恼羞成怒:“风吹的!”

    “啧,真不坦荡。”

    “你滚啊!”

    简悠悠道:“好了,数据不用回收。不客气,算你欠的人情。”

    “没有要谢你,”王苏跳下来,好奇打量,“江其深,你为什么哭?”

    她睁大眼,像在看一件稀奇的事。琥珀色的瞳仁猫一样微微紧缩。

    江其深生出被观赏脆弱的羞耻,口不择言:“看什么!!王苏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有啊,但对你没有。”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江其深奋力想要挣脱束缚。

    这个王苏和自己记忆里的王苏不一样。

    他的记忆里,王苏性格跳脱,厌烦人类,讨厌规矩和束缚,脑子里总是装着天马行空的想法,但那些就像小孩子的涂鸦,千奇百怪五颜六色,都是没有攻击性的。

    他记忆里的王苏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那个王苏是跳脱活泼的,不是怀疑、挑衅、嘲弄的。

    眼前这个王苏给他的感觉,好像他们是敌人一样。

    简的声音传来:“你们吵完了吗?监察官行动了。”

    “啧。”

    “王苏你等等……”

    我还有话没问完!

    然而王苏根本不等他,打一个响指,幻境消失,江其深从半空摔在地上,摔得头昏眼花,身边接连响起几声“砰砰!”

    时光、楚歇、方游一齐齐摔在一起,三人还没回过神来,江其深已经想报仇了。

    “楚歇——!”

    “楚歇。”一道沉稳的声音出现,“时光、方游一、江其深。”

    府乐天身穿黑色西服,长发垂在身后,他没持那把油纸伞,腰间扣子把腰身勒得很细,看上去像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只是目光更有深沉的威严。

    他点清四人,对耳麦另一头的人道:“获胜组全员都在,停止搜寻。”

    “你怎么在这?”

    “系统出bug,把你们卡出来了,监察检测你们没有按程序退出游戏,所有人都在找你们。”

    江其深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片荒山之中,如果他没记错,这附近是谬墟的入口。

    王苏世界是建立在谬墟中的?

    “系统bug越来越严重了……说真的,你们要不更新下版本吧。”时光揉揉发酸的肩膀,状似随意。

    府乐天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会的。”

    “下次副本不会还有bug吧?我可不想过了boss那关,还要再过系统这关。”

    江其深觉得她在扯开话题。

    刚刚他和楚歇进入王苏世界,时光和方游一去哪了?

    “我们在排查bug出现的原因。”

    “是黑玩吧?”方游一开口了,“黑玩越来越多,bug也越来越多,系统还是没办法清理黑玩吗?”

    “在想办法。”

    府乐天开启传送门,让几人返回S城,江其深走在最后,进入门前,忽然回头,做口型对他道:

    “办法是我吗?”

    府乐天失笑。

    江其深的背影消失在面前,他的唇角才放下来。

    可惜不是。

    系统清理黑玩的唯一办法是更新版本,而更新版本的代价就是……

    “哎呀呀,原来他们还活着呀,好可惜,我以为会出现更有意思的剧情。”

    茯苓悠哉悠哉地从半空中的传送门倒吊下来,橙色的头发飞在夕阳中。

    “比如,被旧监察官藏匿起来什么的。”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从黑城偷数据似乎对你也没好处。”

    “原来新监察'做事的风格就是污蔑,没证据也可以靠栽赃陷害抓凶手。”

    茯苓笑吟吟的:“虽然黑城数据不可被调取,但是我不信你能忍得住一直不出手……现在黑城的负责监察官都是母亲的人,府乐天,我很期待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说完把脑袋缩回传送门,原地消失,好像特地过来就是为了挑衅他一下。

    “别被激怒了,系统已经换掉了六个出问题的监察,就在等你出错。”

    青化香的消息适时传来:“你知道五号是因为什么被换掉的么?她抹杀黑玩时没有尽告知义务……天杀的,系统以为黑玩是木靶子吗?杵在那里不动等我们去杀?”

    “奇怪。”

    “是不是!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要我说就是找茬罢了,以前可没那么多讲究,现在就是想换新人,找理由卸磨杀驴……我不是说你是驴,当然我也不是……”

    “系统是不是太着急了?”

    “嗯?”

    “它想换掉我们无可厚非,可是这样做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

    系统只能按照规则行事,它不能像暴君一样想杀谁杀谁,只能等着别人犯错,借机除掉对方。

    所以系统做事经常给府乐天一种毒蛇在暗处阴暗窥探的感觉,轻易不动,一动就是杀招。

    但是现在的系统好像非常着急,急得都有些不管不顾了,只是犯了一个未宣读的小错误,就立刻将五号换掉……就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系统在怕什么?

    他想起方游一刚刚说过的话。

    “黑玩越来越多……bug也越来越多……”

    bug越来越多了?

    他无意识地抬头,面前是一片广袤的树林,千万棵树伫立成千万种模样,风过树梢,姿态各异的树冠齐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绵延不绝的海浪,传向远方。

    树干生出漩涡般的纹路,如同无数藏在暗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里是地图的边界地带,超过这里,就是算法不曾设计的混沌地带。

    “……无所谓,”府乐天有点出神,道,“我不会被抓住把柄。”

    “真不知道你图什么。”青化香最后一句终结了对话。

    青化香的不解,也是系统的不解。一个拥有正常思维的人都不能理解府乐天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在这样一个人人自危的游戏里,检察官是地位最高、最安全、也最强势的人。府乐天又是监察官中的元老,拥有裁撤、选拔、任命其他监察官的权力,在游戏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赔上身家性命,也要和系统对着干?

    青化香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府乐天没有回答,她也就没继续猜。

    但其实想想,答案不难猜。

    府乐天回到自己的府邸,院子里阴雨绵绵,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撑起红色的油纸伞,从低矮的木桥上走过,足迹盛开一片冰霜。

    桥下的溪流汇向远处的荷池,恍惚中,府乐天听见远方有呼喊声响起。

    声音短而急促,穿透迷蒙的雨雾,像是一声呼哨,急如箭羽,穿云过风,穿透他心脏。

    府乐天忽然不能动了,他被这一声定在原地,视线中一切景物迅速远去,只有那荷池鲜活地跳动着。

    花瓣像烧起来的火苗,鲜红色流淌在水面,随着波光融化,越来越浓、越来越腥。

    血染遍整池荷塘。

    府乐天木木站在桥上,他书法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幕曾无数次在这座宅邸上演,往后也会上演无数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接下来会出现的画面,和响起的尖叫。

    “啊——”

    一截莲藕般白皙断臂掷到水里,扑通,顺着水流飘过来,五指张着,像要抓住什么,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来求救。

    来了。府乐天麻木地想。

    他没有闭眼,而是机械性地看着一切发生,因为每个细节他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也只有刻在脑子里,这一幕才会这样翻来覆去地不断重现。

    “你怎么杀的这么慢!”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那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你这算作弊!”

    “愿赌服输,说好杀得最少的出去请客吃饭啊,这任务真简单哈哈哈!”

    “我呸,你个耍无赖的……”

    “这任务太简单了,只要杀就能赢,要都是这种任务多好啊!”

    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荷池里的血越来越稠,雨落在池面,溅起猩红的血。

    越来越多的断臂残肢接连抛进水中,扑通扑通——很多是府乐天认识的。

    那个戴着碧翠扳指的是他祖母,在他小时候很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识字,教他认院子里的花和树。

    那个胳膊上有块大疤的是他的书童,他们一起长大,那块疤是有一次他被狗追,书童帮他挡过,却被撕下一块肉。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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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把书童当成自己亲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他一份。

    那个用凤仙花染了指甲的,是他妈妈。

    他妈妈温柔又美丽,会哄他睡觉,给他唱歌儿,她给他起了名字,叫做“乐天”,取乐天无忧之意,希望自己的孩子往后余生,都无忧无虑,乐天知足。

    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被她寄托这样厚望的孩子,会一次又一次面对他挚爱之人的死亡。

    是的,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碰到家门被屠,府乐天惶然无措,他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被老管家死死护在身下,靠撞死才保住一条命。

    老管家老来无子,把府乐天当成亲孩子一样对待,他如同父亲一样护住府乐天,他的血顺着流到府乐天身上,血是冷的,雨也是冷的。

    他听那些“玩家”说什么礼物什么游戏一类听不懂的话,以为碰上一群疯子,满心都是复仇的痛苦。

    他在极度的悲伤中昏过去,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三天前,天气晴好,母亲端着一碗莲子羹,坐在荷池边。

    他以为自己疯了。

    直到三天后,又一群人——和之前那群人不一样,他们用更利落的方式屠掉宅邸,这一次,府乐天没躲过去,手持两把弯刀的玩家切下他的头。

    死的时候府乐天想,这是一场噩梦吗?

    如果是的话,请让我醒来吧。

    醒来时,时间又回到三天前,母亲亲手熬的莲子羹热气腾腾,荷池上花开正好。

    所有人都不记得屠杀,只有府乐天记得。从此他开始了不间断循环的噩梦。

    这三天的血案反复上演,每次玩家都不一样,但结局无一例外,都以全家被屠杀告终。

    府乐天试过反抗,可那群“玩家”简直如同神人,能拿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道具,变着花样地杀了他。

    他也试过让家人逃走,可无论他怎么说一向宠爱他的家人无都不肯听他的。

    无论他用什么方法,他的家人就好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锚定在了这里,等待着必将被屠戮的结局。

    最后,他开始接近这些人,他去了解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玩家。

    不知道循环了几百几千遍,不知道见过了心爱家人的多少种死相,不知道接触过多少玩家,又被那些玩家用千奇百怪的方式杀死之后,府乐天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生活的世界是虚构的。

    不仅如此,他也是虚构的,他的家人也是。

    他们生活在一个被称之为“副本”的地方,而他是副本里的“boss”幼年体,被游戏赋予了邪恶的未来。

    在他这个副本里,他注定是要成长为祸害一方的恶魔,他的家人都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他们无恶不作,欺压一方,为非作歹,罪该万死。

    而那些玩家则代表了正义,他们为了完成“消灭boss幼年体”的任务,千辛万苦寻找逆转时间的线索,终于来到他还是孩童的年纪。举起正义的旗帜,讨伐他未来的罪孽。

    这些进入游戏的玩家,都为了杀他们而来。

    他家人一次次痛苦倒地一次次,是为了让那些玩家获得奖励、提升等级。

    那些人理所当然地举起刀,阴影笼罩尚且年幼的孩子。

    “杀你是游戏规定的任务。何况你也该死,你们家的人都该死。游戏设定就是这样,你懂吗?”

    府乐天不懂。

    到底是什么罪,死了千百万次,还赎不够?

    游戏又是什么?是神吗?

    为什么它的设定就是真理?

    为什么?

    为什么它要操纵着这些暴徒肆意挥霍暴力,释放凶性,鼓励杀戮、残虐无度?

    我只是想和家人在一起而已,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过吗?

    府乐天在屠杀中越来越麻木,他开始分不清身边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有时候妈妈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他会错觉冲他微笑的是一具残缺脑袋的尸体。

    有的时候他身处尸山血海之中,却能平静的蹲下身来,帮仆人捡起掉落的眼珠,吹吹灰,塞回眼眶里。

    他看着家人无数次的面临痛苦,在痛苦中走向破碎。这就像一个没有结局的地狱。

    一个只会制造地狱的神……真的配当神吗?

    如果注定逃不脱死亡的结局,那起码……由我来终结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