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得知的?”
听到老板的问话,她先是不着急回答,而是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感受着内心深处的膨胀与满足。
原来是这种感觉。
老板被她这副样子勾得更加心痒难耐,忙问喻皎身份。
为了最大程度地延续这份满足感,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喉咙间蠢蠢欲动的笑意,表面一片云淡风轻:
“哦,我叫喻皎。”
收拾碗筷的伙计听到这话,手一松差点损失一个盘子。他手腕重新凝聚起力量稳稳托住盘子,松了一口气去看自家老板。
好在老板也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关注到别的地方。
心里的膨胀感进一步扩大,再一看那老板,早已经面色潮红,嘴唇嗫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是,他为了扭转店里惨淡的生意,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跨过心里那道坎儿,结果才尝试第一天就遇到了首创老板。
换谁来都会难堪的。
心里那点满足感在见到老板这副模样后也就荡然无存了,喻皎立刻就要出声安慰他,说了半天也不见人有个反应。
正着急,就见他用力用手掌搓了一把脸,本就下拉的眉毛更显苦相:“我就不该生出旁的心思,人在做天在看,我一干良心不安的事情立马就有报应。”
这话说得可怜兮兮,喻皎想笑又觉得太过分,安慰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得静静等着他消化自己的情绪。
好在他很快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认认真真同喻皎道了个歉,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喻皎收回目光,转而打量起这家店铺。
选址、装修、面积,无一不落在她满意的点上。
左右这店也没什么生意快要开不下去了,不如加入自己名下的一家店铺。
考虑良久,她确认自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需要别的店面来分担客流量,这才斟酌着开口询问这里租期何时到期。
一说到这,老板的苦水就停不下来了。
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我姓王,单名一个新字。”
喻皎立马从善如流:“王哥。”
“实不相瞒,这处店面非我租来的,而是买来的。当日前丞相被抄家,所有家产被提前变卖。我想着既是丞相的铺子,应当是各方面都极好的,这才拿出全部身家买了下来。不料我没这个经营天赋,好好一个铺子落到我手里也没什么客人来。”
他边说喻皎边在心里感叹,还有原身主家的事情呢。
说罢,王新垂下头,本就耷拉着向下的眉眼瞧着更是要流出泪来。
不开店呢一分钱也赚不着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铺子,开着呢又纯粹浪费每日的买菜钱。
整日入不敷出不说,店里还有个伙计。
一问,原来这伙计是他去世大哥留下的儿子,怎么都要养着的。
思考了一番,喻皎开口询问:“你可知道炸鸡?”
王新还沉浸在低落情绪里,听见他的话也只是有气无力点头,没什么心思回应再多。
倒是他侄子,活泼非常:“我知道我知道,那店每日都排了好多人,我想买也买不着。”
这半大少年,做什么事都不认真,对什么事都好奇,是个很好的破入口。
于是喻皎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循循善诱:“你想不想要每天都吃不完的炸鸡?”
当然没有人会拒绝。
她利用王新对这孩子的心疼,劝说道:“王哥,想必你也知道,水木炸鸡的老板还是我。令侄喜好炸鸡,我这里有法子不仅能让他吃个够,还能叫你这小店起死回生。”
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下去:“从今日起,你加盟我的店,我教你做炸鸡的法子,同时也免去你的加盟费,如何?”
这一串话砸得他晕头转向,什么加盟店加盟费,这些词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谈何同意不同意的事情。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这里不存在的词汇,喻皎不禁有些懊恼,绞尽脑汁尽可能地去向他解释。
具体说加盟,喻皎在穿过来之前也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具体什么规则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思索一番,她询问是否愿意将店铺出租。
这下王新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喻老板是想租下他家铺子,还要继续聘用他和侄子,每月发工钱。
他小心翼翼提问:“食品原材料呢?水钱呢?”
喻皎一一点头作答,表示都是自己出钱。
这样一想,他是怎么都不会吃亏的,很爽快就答应下来。
两人签字画押,也就确定下来了。
趁着天色还早,喻皎索性就趁早将炸鸡的方法教与他。
这王新沟通起来没什么问题,一到做菜时就开始犯毛病。
做厨师的,总有点自己的理解,不愿轻易改变自己对食物的处理、烹饪方法。
他的方法就是少油。
怨不得没有人到他家店里来吃饭呢,做小炒菜尤其是炒肉,连油都舍不得倒怎么能炒得好吃。
一边顺着锅壁缓缓往下倒油,王新还要分出心神去看喻皎,生怕就错过喻皎的任何一个指示。眼看油都将锅底盖满了,也不见人叫停,他也不禁着急起来。
一着急,索性就不往下倒了,干脆放下油桶安静等待下一步指示。
喻皎见他倒个油磨磨唧唧早就心生不耐,此刻终于抓住机会一把拎起油桶往锅里吨吨导游,心疼得他直吸气。
“别心疼这油,明日米面粮油都由我给你出。”
此话一出,他才勉强收起脸上的肉疼之色。
接下来的过程没什么不同,无非裹粉下油,然后等着捞出便是。
不料就这简单的过程也能出问题。
平常她和店里那些厨娘在下入鸡肉的时候都是一块一块慢慢入锅,故而也就默认所有人在下入鸡块时都是少量的。
结果一分神,王新一口气下了半锅。
完蛋了。她想。
一步一步盯着来都没有出错,没想到在这最简单的一步出纰漏了。
果不其然,等到这一轮炸鸡从油锅中捞出来的时候,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一口咬下去,问题就全部暴露了。
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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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皮不够酥脆,绵软好似外皮被水灌满,一口咬下去全是油腻气味。再说里面的鸡肉,干巴巴没有一点弹性,更不必说什么汁水了。
可怜这只鸡没有完全发挥出自身价值。
叹了口气,喻皎自己走上前去炸了一块。
“如何?”
王新咬下一小块鸡肉,与自己刚刚炸的鸡肉做了个对比,总算品出方才那声叹息的意味。
见他品出差别,喻皎开口做出指点:“炸鸡最不能被侮辱的就是它的表皮,一旦它的表皮变得绵软,就是对炸鸡最大的不尊重。”
“想要炸鸡皮是酥脆的,首先油温就要高,方才你一次性往锅中下入太多生肉,油温会迅速降低,故而达不到酥脆的效果。当然还有其他原因,但是只要一步一步按照我这个法子来做,总不会出错的。”
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那伙计又偷偷摸摸摸到灶台边,手指头一伸又摸走一个鸡腿。
他叔叔正烦他,摆摆手让他去远点吃,别在这里讨人嫌。
赶走侄子,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之前的纸,又一笔一划记录起炸鸡相关事宜。
临走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喻皎就反悔了。
毕竟只是一顿饭就确定下来的东西,未免有些太过于飘渺。
明白他的顾虑,喻皎回头笑道:“明日我叫师傅来换个牌匾,就可以顺利开店了。”
哪里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奇幻,就连东家自己,都觉得很不真实。
最开始她只是想支个小摊谋生以确保自己不会饿死,再后来居然一步一步开了三家店了。
而这第四家新店,也要马上开店了。
王新感恩喻皎,不管说什么也要在正式开店前一天设宴款待她一番。
说是设宴,其实就是关起门来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炒了十几个菜,邀请了所有伙计前来一同吃饭。
牌匾上“水木炸鸡”四个大字后面,跟着“贰店”两个小字,高高悬挂着。
喻皎看着看着,心中满满的东西就快要溢出来,满腔言语最终只是化为无数声叹息。
分店都开起来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孑然一身。
回头看去,是满眼鼓励的林芸,是朝她竖大拇指的张寅和宁闫。
有好友。
还有,李羡知。
良久,她摇摇头,甩开这些心思,阔步走到店内。
有了东家的带头,众人也跟着走进店内 。
算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大家第一次围坐在桌旁。
阿草和那小伙计阿奴格外玩得来,坐在一起各自分享自己的新鲜见闻。见他们俩聊得开心,大人也放下心来,放心大胆开始自己的话题。
喻皎和林芸这对好友,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确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两个人一坐下,话匣子就不受控制打开,从店中的奇异客人讲到食材的新搭配。
乱七八糟瞎扯一通过后,喻皎这才察觉到饥饿感,刚想要伸手去夹菜,却看自己的碗里早就堆成山了。
她疑惑:“谁给我夹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