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玩笑话而已吗？”
林又丰肯定点头。
下一秒，一杯温茶直直的泼在了他的那张脸上，速度快到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再一看，她已经冷下了神色：“我不觉得是个玩笑。”
后面的侍卫拔刀就要冲上前来，被林又丰抬手拦下。
他慢条斯理用手帕擦了擦自家脸上滴滴答答的茶水，看不出有什么不悦的神色，仿佛不是被泼了茶水，只是不小心淋到了雨而已。
擦干净水，他惊奇出声：“喻老板，方才李兄不是还站在你身后，怎么这么快就挡在你身前了？”
“还恰好是在我好友拔刀的时候。”
这番拿腔拿调的样子最让喻皎不爽，听着就让人难受。有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非要阴阳怪气才肯说出口来。
她也就没了好语气：“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夫君站在哪里啊？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不知晓的还以为你是皇帝呢。”
哪里不知道自己自己面前的人就是当今皇帝李临泽，不过他既然选择化名来试探，也就别怕不给面子。
她笑得挑衅，眼见那侍卫又要拔刀，又被憋屈地按回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对面的人听到“皇帝”二字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反而贴心地提议自己和李羡知一同去清洗一下面部。
喻皎这才分出心神去看李羡知的脸。
本就花花绿绿的粉被温水一泼，尽数在脸上晕开，黑的红的糊成一片，狼藉又滑稽。
眉毛上的锅灰被茶水带着往下流，刺激得眼眶周围通红，本就水润的眼睛这样一看更是要立马流出水来。
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气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她恶狠狠说了一句“不必”，便接过伙计递过来的手帕，细细擦拭起李羡知的脸来。
一下一下擦下去，逐渐显露出青年原本的面容。
就算再拖，也有脸擦干净的时候。
好巧不巧，背后传来提醒声：“喻老板怎的擦了这么久也不见擦好，别是把李兄的脸擦破皮了。”
手掌微微发抖，已经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帕子。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喻皎在心中给自己打气，面上不显半点担忧之色，神色如常地侧过身体把帕子放在一旁。
就在她侧过身的一瞬间，一道视线立刻迫不及待地黏在了李羡知的脸上，看起来对他原来的相貌很是好奇。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那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男人，甚至生的有些丑。
眼小如豆，唇厚似肠。
他脸上的失落之色丝毫没有逃脱喻皎的眼睛，就在她暗自庆幸的时候，一只手飞快像李羡知耳后探去。
不好。
这下喻皎是真的捏了一把汗，连身体都忍不住跟着上扬了一下。
那只手的主人见她这般激动，一阵窃喜涌上心头。
他志在必得在李羡知耳后摸了一下，手一顿，没有摸到任何突兀的边缘突起。紧接着，他又不死心在耳后探寻着摸个不停。
被摸的人大概是被弄的不舒服，左右转动脖子，看着喻皎立马就要哭出声来。
明知道他是演给别人看的，喻皎还是不可控制地走上前去一把打开那只手。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够了，你没看到我夫君被你弄得不舒服吗？”
气势汹汹的质问收获一个微笑。
“很抱歉让喻老板的丈夫难受，不过也不必演下去了。我找到了。”
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狂跳起来，恍若一个有生命的活物在胸腔里面横冲直撞。
下一瞬，李临泽自信满满举起右手食指，上面粘着一小块看不出具体东西的小条，像是某种粘结物。
他心情愉悦道：“人皮面具很好，只是被我发现了。”
说完，他再次走到李羡知身边，伸手准备一把撕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想到马上就能听到喻皎大惊失色的呼喊、看见她惊恐后悔的表情，他就格外满足。
耳后皮肤光滑，连方才那点好不容易才摸着的凸起都不见了。
他不死心，又连着摸着好几把。
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喻皎大发善心提醒道：“林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人皮面具这么奇怪的话，但是我夫君就长这样。”
下一句话快要说出来时，她面上带上了一丝羞红：“方才你食指上让你产生误解的东西，应当是……说来惭愧，近些日子我忙着店中生意，倒是很久没有帮他洗澡了。”
也就是说，他刚刚是把别人身上的污泥拿在手指间。
一回忆起这个画面，李临泽一阵恶心，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黑着脸走出门去。
见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喻皎爆发出一阵惊天狂笑，把店里的女子们都给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笑够了，她趴在桌上问旁边的人：“你看到没，他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我能笑他一辈子。”
其实那哪里是不洗澡产生的污泥，只不过是故意打湿后的面粉粘上去的，为的就是迷惑李临泽。
早就料到李临泽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这才想出这法子。
至于人皮面具，确实是有的，不过质量上佳根本摸不出来。
等到笑够了，她安安静静去打量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湿漉漉的眼睫毛，湿漉漉的下巴。
她收回目光。
自己湿漉漉的心。
再多看一眼吧，再多看一眼。
喻皎把脑袋埋进胳膊里，暗自祈祷，生意再多一些吧，再赚多一些钱。
她心烦，独自走到店外瞎转悠，漫无目的，越逛越低落，索性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饭馆坐下准备吃饭。
只是一翻开菜单，那些菜的名字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玉桂花、串串鸡、烧猪肚。
不能说一模一样，完全就是改了几个字照抄他们店的菜名啊。
一股微妙之感涌上心头。
她也算是在长安城内出名了，连自家菜单都有人抄袭模仿。
等到她尝一口端上来的饭菜时，彻底压不下心中的那口气了。
抄袭菜名也就算了，还做这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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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一打听原创是喻皎家的饭馆，不是败坏她的口碑吗。
尤其那道烧猪肚，抄袭的是她家的白油肚条。
原本她做的白油肚条入口咸香，一口汤下去回味无穷，猪肚软糯莴笋脆爽。
再看这家店的烧猪肚，还没入口，刚夹起一块放到嘴边就是无法忽视的腥臭气味。光是闻着就难受，谈何下口？
莴笋条炖的太软烂一夹就断，猪肚条却还咬不断有没完全炖熟的嫌疑，汤汁也不够浓郁。
一时间，她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话来了。
伙计见她表情不对，也不敢轻易上前问话，只得悄悄绕道柜台后面叫了老板过来。
喻皎正忧郁着，面前冷不丁出现一张人脸，吓得她尖叫一声。一声尖叫，又下到了对面的男人。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赔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还是饭店老板先平复好性情，试探着询问可是饭菜有何处不合口味。
说到这，喻皎可是来精神了，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白油肚条，是家常小食。家常菜，最考验厨子的功力。”
“这一道白油肚条，汤是关键。只有汤的味道对了，肚条入的味道才对。汤得烹得浓白，汤面浮着细微的油花，入口咸鲜而略微泛麻，猪肚的糯要和莴笋的脆相互扶持才能发挥出这道菜的最大魅力。要舍得多放猪肚，猪肚一多，油脂香越浓郁越好吃。端上来的时候最好……”
“姑娘且慢。”老板出声打断，忙招呼伙计拿来纸笔，这才抱歉一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喻皎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这话有什么好值得专门用纸记下来的。
见他握好笔了，也就继续说下去：“这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一定要保证它的温度，越滚烫越好。滚烫的热气携着食物的香气一同扑上客人的脸颊，香晕过去都是轻的。”
迎着老板求知若渴的目光，她顿了一下，继续幽幽补充：“还有就是，猪肚一定要洗干净。”
老板记录的手也跟着停顿了一下，挣扎了一番还是老老实实把这句话写下来，边写边回头看方才那个伙计。
伙计被他看得心虚一笑，讨好解释：“原汁原味，我们就是要保留原汁原味。”
靠着有外人在场，他免于一场责骂。
认认真真写完最后一个字，老板对喻皎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太过于私密的问题，只得乱七八糟找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聊。
一聊才得知，这店虽说装修的好，却是很久没有客人来了，已经濒临闭店。
老板是厨师，刚才那伙计就是店里唯一的伙计。
两人为生计发愁好些天，实在没有法子才想着借鉴一下当今风头正盛的羡安饭馆的菜名。
他垂头丧气：“今日是第一次尝试，人确实多了些，不过这钱赚着属实不安。”
看来不是恶意抄袭，喻皎的心稍微得到了一些抚慰，主动开口安慰：“没关系，你主动找老板说明，想来她也不会怪你的。”
老板疑惑开口：“姑娘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