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满头是汗地推开门,口罩上全是水汽。

    “小姜,姜老现在暂时稳住了,但必须立刻做手术,再拖肯定撑不过天亮。”

    我刚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文灯穿着无菌手术服站在那,手里捏着一次性帽子,嘴角勾着点胜券在握的笑,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想好了吗?”他慢悠悠地开口。

    “是你爸的命重要,还是你那些没用的自尊重要?”

    我死死盯着裴文灯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上一世,他也是这副表情。

    在我跪着求他别走的时候,在我父亲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在他搂着周娅规划儿童房的时候。

    他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表情。

    “只要你帮小娅澄清,我现在就进手术室。”

    “我保证,你爸活着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担忧,没有一丝对恩师的愧疚。

    只有笃定。

    像猎人看着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

    不急着收网,等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口气。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谁说姜老的手术只有你能做?”

    走廊尽头,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特有的沙哑,却稳得像定海神针。

    5.

    所有人都回头。

    陆石安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风尘仆仆地站在走廊那头,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他瘦了,颧骨比以前更分明,眼底带着青黑,显然是赶了太久的路。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我记忆里一样清亮。

    他快步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经过裴文灯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路上飞机晚点,手机没电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我似的。

    我看着他的脸,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王主任已经激动地迎上去:“陆教授!您终于回来了!姜老的最新造影我发您邮箱了,您看了吗?”

    陆石安点点头,已经边脱大衣边往ICU里走:“路上看了,三支全堵,钙化严重,我建议做不停跳搭桥,减少术后并发症风险。”

    王主任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停跳对主刀要求太高——”

    “我能做。”陆石安语气平淡,没有一丝炫耀的意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走到ICU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裴文灯。

    这是他从出现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看裴文灯。

    “裴医生,”陆石安的语气依旧很平,“姜老的手术,我来做。你可以下班了。”

    裴文灯的脸,从陆石安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的表情彻底僵住,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陆石安……你不是在国外吗?”他的声音发紧。

    “姜老的女儿需要我回来,”陆石安平静地说,“我就回来了。”

    说完,他推门进了ICU。

    我跟着走进去,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裴文灯还站在原地,白大褂底下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以为唯一的筹码,会这么轻易就被拿走。

    6.

    陆石安给我爸做完检查,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老师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我调整一下用药,明天上午九点手术。”

    他说着,在护士站坐下来写医嘱,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字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