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告庙书·折骨为医 > 6. 茫崖花开
    彼时三岁多的江晚桐只觉得去茫崖村的路难走了些。

    却不知那是她一生沉浮真正的开端。

    马车天不亮出城,走到日照当空,翻了好几座山头,那村子还是不见踪影。

    山路坑坑洼洼,车轮动不动陷进泥坑,车夫下去推一次骂一声,骂完了再走。

    小晚桐窝在父亲江明远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平日这时候她已经在香香地午睡了,可马车太颠,总也睡不踏实。

    刚将将入梦,车轮碾过一块石头,又把她颠醒了。

    她倒也没哭,迷迷糊糊眨眨眼,看看父亲,又看看窗外,小小的身子软软地往下滑。

    “爹爹,还有多久才到喏?”她揉着眼睛,尾音软软糯糯的,还拖着未醒的困意。

    江明远把她往上抽了抽,温声道:“快了快了,晚桐莫急,你睡一觉便到了。”

    “爹爹骗人,”小晚桐嘟起嘴,“一个时辰前你便说快了。”

    江明远一时无言以对。

    对面的宋芸华淡淡瞧他一眼,这么大个人连个三岁孩童都糊弄不住。

    江明远讪讪笑了笑,低头对女儿说:“这回当真快了,过了前面那道山梁便到。”

    小晚桐扒着车窗往外瞧,除了山还是山,半个人影也看不见。

    她泄气地缩回脑袋,奶声奶气地抱怨:“爹爹就会哄我,我不信你了。”

    没过多久她又坐不住了,在江明远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拽着他衣襟,瓮声道:“爹爹,我要吃糕。”

    “马车上如何吃?等到了奶奶家再吃罢。”

    “不嘛,肚子都叫了,不信你听。”

    她把小肚子挺了挺,又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早上出门,厨房刘婶婶偷偷塞了一包桂花糕在我包袱里,我瞧见了的。”

    江明远下意识看向宋芸华,宋芸华没出声,算是默许了。

    他翻出那包糕,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一拆开便散出清甜的香气,将满路风尘冲淡了些。

    小晚桐伸手要够,宋芸华先一步接过,递给她一块,叮嘱道:

    “只许吃一块,吃多了晚间不吃饭,你奶奶该说我没教好你了。”

    小晚桐接过糕,像猫儿一样咬了一小口,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她有些怕母亲,虽然母亲从不打她,也很少高声说话,可身上就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叫她不敢放肆。

    爹爹便不一样了,会给她买糖人,会在母亲瞧不见时冲她做鬼脸,还会将她举得高高的转圈圈。

    可惜此刻母亲就坐在对面,爹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惯她。

    一块糕吃完,她舔舔手指,偷偷去瞧母亲。

    母亲正望着窗外,侧脸映着天光,清清冷冷的,好看得像画上的仙女。

    小晚桐心想:母亲生得这样貌美,自己长得这么可爱,一定是随了母亲。

    想到此处,她便害羞地把脸埋进江明远胸口,闷声闷气地问:“奶奶家好玩么?”

    “可好玩了,有山,有小溪,奶奶还会做槐花糕。”

    “比桂花糕好吃?”

    “那是自然。”

    “奶奶凶不凶?”

    “当然不凶,我们晚桐人见人爱。”

    “比娘好么?”她下意识问。

    “咳、咳。”江明远猛地呛了一下,心虚地看了眼夫人,没敢接话。

    宋芸华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还没说什么,江晚桐立刻把头埋得更深,只露一个后脑勺和两只小揪揪上的红头绳,小声嘟囔:

    “我什么都没说,娘亲什么都没听到。”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工夫,车夫在外头喊:

    “老爷夫人,到了!”

    江晚桐立刻从爹爹怀里蹦起来,扒着车窗望出去。

    她看见一棵树。

    好大好大,比她家门口那棵枣树大了不知多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

    枝叶铺展开,遮住了好大一片天。

    正值花开时节,满树白花串串垂着,风过时簌簌飘落,同下雪一般。

    花瓣细细碎碎,落在泥地上,落在草叶间,落在人的肩头,落出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哇,爹爹你瞧,这树好大好漂亮呢!”

    树底下站着个老妇人,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简单的发髻。

    “干娘。”宋芸华下了车,理过衣襟,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老妇人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马车里那个探着脑袋、满眼好奇的小姑娘身上。

    “这便是晚桐吧?”

    宋芸华转身将女儿抱下车,柔声道:“叫奶奶。”

    “晚桐呐,我是奶奶,你也可以叫我开花奶奶。”老妇人微微弯下腰,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小晚桐歪着头打量这张陌生却温暖的面孔。

    开花奶奶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盛着小星星。

    “开花奶奶?”她奶声奶气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你会开花么?”

    开花奶奶怔了怔,随即笑意从眼角漾开:

    “奶奶可不会开花,但奶奶种的花,都会开。”

    “院里月季、栀子都有,还有一株腊梅,须得冬日才开。”

    “等冬日到了,奶奶带你去看。”

    小晚桐认真想了想,乖乖点了点头。

    “爹爹,拿我的包袱!”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母亲怀里挣下来,跑到马车边踮着脚去够车厢里的包袱。

    江明远帮她取出来,她从里面翻出那包只吃了一块的桂花糕,又跑回来,高高举到开花奶奶面前。

    “奶奶,你吃!我家刘婶婶做的,可好吃了!”

    开花奶奶低头瞧着那包压得有些碎的桂花糕,笑着拈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赞道:

    “真好吃,谢谢小晚桐哟。”

    小晚桐开心极了,扭头朝江明远喊:“爹爹,奶奶说好吃!”

    江明远站在马车旁,笑着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

    他望着女儿那副浑然不觉的欢喜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走啊,娘!”她又跑到宋芸华跟前,拽着母亲的手,“我们一起去奶奶家!”

    宋芸华俯下身子,摸了摸那只软绵绵的小手,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

    “晚桐去吧,娘要回去了。你乖乖跟着奶奶,娘过些日子来看你。”

    “过些日子?是明日还是后日?”小晚桐仰着脸,固执地问。

    宋芸华答不出,没吭声。

    小晚桐转头去问江明远:“爹爹也不要晚桐了么?”

    江明远走过来,蹲下将她抱起,声音里全是不舍:

    “爹爹还有公务,要和你娘一同回去。”

    江晚桐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巴瘪了起来,眼圈开始红了。

    出门这半日她一直没哭,路上新鲜事太多,忙着看景、吃糕、同爹爹撒娇,没空想别的。

    但此刻,她真切地意识到爹娘要走了,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像潮水一样,无声漫过头顶。

    “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她哭着喊道。

    “晚桐不是一个人。”

    江明远心疼地摸摸她的脸,“奶奶陪着你,还有阿檀,她明日便到,来与你作伴。”

    “我不要奶奶,我要爹爹!”

    小晚桐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滴在江明远脖颈上,烫烫的。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撒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爹不要走!不要走!”

    江明远紧紧搂住她,喉结滚动,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芸华别过头站在一旁,眼中也是亮晶晶的。

    过了好一阵,江晚桐哭累了,声音才渐渐小了些。

    江明远闭了闭眼,强笑着将女儿放下,道:“桐儿乖,爹爹同你保证,过些日子便来看你。”

    “上回你还保证带我去看花灯,到现在也没去。”

    江晚桐抽泣着反驳。

    宋芸华走过来,蹲下身子,用帕子替她擦脸。

    “晚桐听话,爹和娘将你送来此处,不是不要你,是想让你过得更好,学一身本事。”

    她将手中那方帕子叠好塞进女儿手里,“这个给你,想娘的时候,便拿出来瞧瞧。”

    帕子是素白的,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针脚细密。

    江晚桐紧紧攥着帕子,眼泪还在淌,哭声却小了。

    “娘,你们何时来看我?”

    宋芸华抬起头,望向那棵满树繁花的老槐树。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她回过头,轻声道:“等槐花再开的时候。”

    江晚桐不晓得槐花何时再开,反正她会一直等。

    马车走了。

    车轮声渐远渐轻,转过山梁,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江晚桐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小手攥着帕子,脸上还挂着泪。

    开花奶奶立在她身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她轻轻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背。

    过了许久,晚桐转过身来,鼻头红红的,眼里还汪着泪,却已不哭了。

    她抬起头,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开花奶奶,你这里有好吃的么?”

    开花奶奶低头看她,终于笑了:“有,奶奶早上蒸了槐花糕,吃不吃?”

    “吃的。”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日小晚桐一口气吃了三块槐花糕。

    糕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股清雅的槐花香,她觉得比桂花糕还要好吃。

    吃饱后又饮了一碗蜜水,便靠在奶奶胳膊上打起了哈欠。

    “困了?”

    “嗯。”

    奶奶将她抱到屋里的小床上。

    被褥是新晒过的,还存着一股太阳的气息。

    她把母亲给的那方帕子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脸旁,小小声问:“奶奶,槐花何时再开?”

    “明年此时。”奶奶轻轻拍着她。

    “那样久……”她嘟囔着。

    “不久,”开花奶奶的声音很轻,也很肯定,“一眨眼便到了。”

    江晚桐将帕子贴在脸上,上头还有淡淡的娘亲的味道,像腊梅的冷香,若有若无。

    她阖上眼,喃喃道:“那我便等槐花开,等爹爹和娘亲来。”

    开花奶奶在床边坐了片刻,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望着那张似曾相识的稚嫩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落在暮色里,风一吹便散了。

    翌日清早,阿檀便到了。

    她比晚桐稍大些,一张圆圆的小脸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头顶两个小揪揪,还未进院便喊上了:

    “小姐!小姐!”

    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雀儿。

    江晚桐正蹲在院中看蚂蚁搬家,闻声抬头,打量着这个冒冒失失的小丫头。

    “你是何人?”

    “我叫阿檀!”

    她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倒,站稳了笑嘻嘻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夫人让我来陪小姐的!”

    江晚桐见她生得瘦瘦小小,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便问:“你敢抓蚂蚁么?”

    “敢!如何不敢!”阿檀立刻来了精神。

    “那你帮我,这只跑得太快,我抓不着。”

    阿檀立刻蹲下,撸起袖子便加入了战局。

    两个小丫头在院中蹲了一上午,抓了放,放了抓,把蚂蚁折腾得不轻。

    开花奶奶从灶房探头瞧了一眼,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话,笑着摇了摇头。

    大半月过去,晚桐和阿檀便将茫崖村混熟了。

    村口有条小溪,浅处只没过晚桐的小腿,村童们都爱去那儿摸鱼踩水。

    江晚桐头一回去还端着城里小姐的架子,穿着干净的绣花布鞋,只肯站在岸上看阿檀玩。

    看了两回便也忍不住了,脱了鞋挽起裤腿,和阿檀一同下去。

    村后还有片野林子,尽是些叫不出名的果树,果子小且酸。

    村里的孩子们不在乎,摘了便往嘴里塞。

    晚桐也跟着学,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阿檀笑得险些从树上栽下来。

    在一众孩童中,江晚桐最喜同王铁柱玩。

    王铁柱比她大一岁,黑黑瘦瘦,眼睛却出奇的亮,笑起来一口白牙。

    小晚桐觉着他顶老实,旁人抢他东西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但独独不能提他爹,一提便急,拼命的架势都有。

    头回见他是在溪边。

    他一个人蹲在那儿,闷头往水里扔石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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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影小小的,落在溪光山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小晚桐走过去问:“你叫什么?”

    那孩子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扔石子儿。

    “王铁柱。”

    “我叫江晚桐,你怎的不跟我们一起玩?”

    王铁柱没说话。

    阿檀在一旁插嘴道:“小姐,听说他爹是逃兵,村里孩子都不跟他玩。”

    王铁柱扔石子儿的手猛地停了,随即用力把石子砸向水面,“咚”得好大一声。

    江晚桐吓了一跳,看看他,又看看阿檀,不解地问:“什么叫逃兵?”

    “就是打仗时怕死跑掉的人,村里人都这么说。”

    江晚桐“哦”了一声,又蹲回去,直愣愣地问:“你爹为何要跑?”

    王铁柱终于不扔石子儿了。

    他转过头瞪着晚桐,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我爹才没有跑!”声音不大,却硬得很,“他们瞎说!”

    “那他们为何这般说?”

    “不知道!”

    江晚桐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便不想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扁扁的小石头递给铁柱,换了个话题:

    “你会打水漂么?”

    “爹爹教过我,你瞧着,要这样横着扔才远。”她用小胳膊奋力比划着,像只笨拙的小鸭子。

    铁柱瞧着,紧绷的脸松了松,觉得有些好笑。

    他接过小石头学着比划了一下。

    石头飞出去,在水面跳了两跳,才沉下去。

    “哇,你真厉害!”江晚桐兴奋地鼓了鼓掌,“我到现在都只能打一个,你教我!”

    王铁柱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你……让我教你?你当真愿意同我玩?”

    “愿意呀,你打水漂比我厉害。”

    “不怕旁的孩子不同你玩了?”

    “才不怕,横竖阿檀会陪着我的,对吧阿檀?”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旁的阿檀赶忙点点头。

    自那日起,江晚桐走到哪儿,王铁柱便跟到哪儿。

    也不怎么说话,就只是跟着。

    她踩水,他就在岸上给她看鞋。

    有次她被村尾的大鹅追,他从一旁跑过来,毫不犹豫挡在她前头,冲那只鹅用力挥舞着拳头。

    那鹅大约没见过这么瘦还敢挑衅它的人,愣了一愣,竟退开了。

    “你不怕它叨你?”晚桐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心有余悸。

    “怕。”

    王铁柱老实地说,“但我更怕它叨你。你这样小,我得护着。”

    江晚桐望着那悻悻走远的大鹅,忽觉这个黑瘦的少年,半点也不怂。

    后来一日,晚桐瞧见几个大孩子将王铁柱堵在路上。

    领头的是大壮,七岁,比旁人高出大半个头,壮实得像头小牛犊,家里有些钱财,一向是村中孩童里的霸王。

    “王铁柱,听说你近来胆子挺大,跟着个小女娃娃跑东跑西?”大壮一把揪住他衣领。

    王铁柱被拽得一个踉跄,咬着牙没吭声。

    “你爹是逃兵,你还好意思到处跑?”

    “我爹不是逃兵!”他红着眼吼道。

    “就是!我爹说是那就是!”大壮狠狠推他一把,王铁柱后退两步,撞在土墙上。

    “不是逃兵怎会被撵回来?不是逃兵怎无抚恤银?不是逃兵怎的屋顶漏了都无人管?”

    “说话!你爹就是逃兵!”

    “不是!”王铁柱怒吼一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猛地朝大壮撞了过去。

    可他太瘦了,被大壮轻而易举地又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他一声不吭又爬起来,眼里满是倔强和愤怒。

    大壮被他的眼神激怒了,挥起拳头便要朝他身上砸去。

    “喂,你怎的欺负人!”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大壮一转头,瞧见小晚桐叉着腰站在几步开外,怀里竟抱着村尾那只大鹅。

    那鹅伸着长颈,眼神不善,翅膀扑棱棱地扇动,正是那只见谁叨谁的主儿。

    大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要做甚么?”

    “你再推他一下,我便放鹅叨你。”

    江晚桐把大鹅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大鹅极配合地伸长脖子,冲大壮中气十足地“嘎”了一声。

    大壮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疯了!”

    “你快些同铁柱赔不是。”

    “不赔,我便松手。”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全不像个三岁多的女娃娃,倒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

    大鹅开始挣扎,江晚桐的胳膊太细,眼看就要按不住了。

    大壮脸色变了变,飞快地冲王铁柱道了句“对不住”,转身便跑,几个跟班也一哄而散。

    江晚桐一松手,大鹅便扑腾着跑了。

    她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你……你从何处弄来的?”王铁柱从地上爬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村尾呀,特地去抱的。”

    她拍拍手上的鹅毛,狡黠地一笑,“上回它追我,我便发觉它格外好用。”

    “你不怕它叨你?”

    “怕,但我跑得快呀。”

    “况且,我还让阿檀喂了它半块饼,如今它同我算是朋友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瞧他的手,“呀,流血了。走,找开花奶奶去。”

    她不由分说,拉起王铁柱便往家走。

    走了一段,王铁柱忽然闷声说:“我爹……当真不是逃兵。”

    江晚桐回头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晓得呀。”

    “你如何知晓?”他愣住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逃兵的儿子,才不会挡在大鹅前头。”

    说完又拉着他往前走,步伐轻快,两条小揪揪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王铁柱被她拽着,紧紧跟在后面,眼眶泛红,再没说话。

    一颗种子却已在他心里悄悄种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着心里头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要好好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