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使者献礼结束后便是文武大臣,最后才是各个官家小姐。
底礼阿果弄出那样大的动静来,宇文珈有些兴致缺缺。
姚芙轩和她一样,百无聊赖地用筷子去戳盘子里的肉泥。
宇文珈抻长脖子去看太后,她已经有些乏了,食指有一下无一下地挠着太阳穴。
倒是年轻的元徽帝,兴趣盎然地听鸿胪寺卿唱名。
到后来唱名的都累了,换了王内侍。
太后跟前聚了一群命妇,笑得花枝乱颤。
席上酒过三巡,不少人开始游走攀谈。
高台上除了神情郁郁的皇后,元徽帝和太后颊上都泛起酡红。
更别说抱着酒壶,高谈阔论的元相。
酒席的气氛开始有些迷离了。
宇文珈怀疑太后根本不会好好看官家女子进献的巧思,叹了口气。
忍不住说:“阿果的神象一出来谁还有心思看别人的寿礼?”
姚芙轩抿了一口甜酒,“可不嘛,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她话音刚落,就被宇文珈架起,几步拖拽到王内侍跟前。
终于轮到她们了!
前头还有几个娘子捧着极尽奢华的礼盒。
目不暇接的金钗玉镯,或是画的绣的,太后浅笑着看了,随手赏了花。
轮到宇文珈打开匣子的时候,太后只随意打了一眼。
但不远处的卢至柔伸长了脖子,使劲望了望。
还一尊玉莲观音龛,硕大的莲花主体,在她的拨弄下,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打开,水月观音像从中浮现。
花瓣上的露珠和观音前的露瓶,都是透润晶莹的玉石雕琢,匣子旁边的小格,陈列了不少卯榫莲瓣,皆是紫檀木雕,点缀施浪玉。
宇文珈巧手一拂,莲瓣形态转变,与姚芙轩两人快速整理成另一番情态,每一瓣的背面都刻了细小的心经短句。
太后撑起身体,要王内侍拿到近前,在宇文珈和姚芙轩的紧张等待下,片刻便被她放在了旁侧堆积成山的寿礼中。
“是哪家的娘子?”
“归德将军之女姚娘子和......”
宇文珈没有称号。
“......文家娘子。”
“倒是手巧,赐花。”
太后不痛不痒地说,凤眼扫了扫她们二人。
“半个月的心血就被这样对待了......”两人回到座位上,姚芙轩悄悄说。
宇文珈揉了揉额头,“阿果那个确实没法比。”
顺着话头,抬起头去看底礼阿果的坐席,上面空无一人,她的侍女站在旁侧不知所措地东张西望。
宇文珈皱了眉。
姚芙轩又拿起甜酒,爽喝了一大口。
刚要和宇文珈推荐此酒,身边却空无一人。
看着刚刚离席的身影,她立刻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追了上去。
宇文珈穿过三五成群的席面,跑到惠宁公主贴身侍女跟前。
“惠宁公主人呢?”
“奴婢不知,刚还在这呢,还说要去看看神象,还吩咐奴婢去拿衣裳去殿后更衣,一回来就不见人影了。”
这是宫里的奴婢,不是她带来的施浪侍女。
宇文珈心中狐疑。
身后姚芙轩挽上她的胳膊,颇惊讶地大喊:“惠宁公主呢?”
宇文珈捂住她的嘴巴,佯装无事越过无数人群往殿后走去。
指引的太监恭候在路口。
“可看见惠宁公主了?我们有香囊想与惠宁公主交换。”
他们面无表情,但恭恭敬敬摇了摇头,把这条曲折的小路堵了个严实。
“我们要去殿后更衣,劳驾。”宇文珈含着笑。
两人对视一眼,这时一个宫女从旁边窜出来。
宇文珈转头时无意之中撇见,元格站在殿后小路的假山旁。
层层叠叠的树影,把他的脸隐匿在昏暗之中。
她赶紧推着姚芙轩躲进巨大的宫灯后。
“两位娘子跟奴婢来。”
那个宫女使了蛮力,左右手开弓把她们两个往殿前引。
“不对不对,你这个宫女好无礼,陛下亲封的归德将军之女把酒渍洒到裙摆上了,要去更衣。”
宇文珈抽开她的手。
她还不肯罢休,“奴婢就是要带两位娘子去更衣。”
她力气可真大,鹰爪一样的五指牢牢抓住两人的胳膊,朝左侧的另一条小路走。
宇文珈挣扎无果,姚芙轩被她拿得龇牙咧嘴。
两人难得默契一回,同时伸出脚去拌她的左右腿。
她一个趔趄,堪堪站稳时,宇文珈左腿蓄力,朝着脚踝一扫,她嘭得栽倒在地。
但她反应也快,一个鲤鱼打挺就跃了起来。
宇文珈惊讶宫里的侍女竟然有这样的功夫,当即拉开长腿,稳住下盘。
手臂一推,就把姚芙轩推出危险范围。
“贱婢!安得什么心?”
那宫女忽然笑了,没有半分温度。她迈步前踏。
宇文珈瞳孔骤缩,侧身闪避,她的手掌却像影子般贴了上来,劈向她咽喉。
仰头躲开那一记手刀,她的腿已横扫而至。那宫装下的罗袜绣履,踢向宇文珈胫骨时仍然带着风声。
宇文珈跳起,靴尖擦过她小腿,空中双腿变幻,一双皮靴踢上她的心口。
在她踉跄之际,欺身而进,双手一探便扣住她双肩,隔着冬衫深深她的嵌入皮肉。
那侍女猛然沉肩拧腰,使了个脱身法,竟硬生生从钳制中滑了出去,但肩头衣料已被撕裂,露出两道红肿指痕。
“宫里倒真藏了会武的人。”宇文珈挑眉。
她不再被动,抢步上前,一掌拍向宇文珈天灵。宇文珈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掌锋的同时,肘尖已撞向她的肋骨。
她急收右臂格挡,不及反应,宇文珈左手已扣住她右腕,右手反掌切向她颈侧。
她用左掌挡下那一击,虎口震得发麻,而宇文珈的指头已沿着她腕脉往上移,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关节缝隙。
右手拿住她的咽喉,死死收拢,在她发出让人窒息的声响后,宇文珈猛得把她甩向旁边的石柱。
应声落地。
宇文珈喘着气,对呆滞的姚芙轩说:“去把卢至柔找来,底礼阿果有危险。”
她惊惧之余,反应倒是快。
这宫里的小路宇文珈早已熟知,伸出食指给她一个方向,即可避开那两个拦路的太监。
她狠狠捶了捶自己瘫软的膝盖,转身离去。
宇文珈绕过殿侧的假山和水池,来到一个岔路口前,两条路都被火红的冬梅树枝遮挡。
她略一沉吟,快步跑向左边那条,闪身一绕,从一排人高灌木中挤了进去。
前面骤然出现一座高墙。
她探头探脑往殿后的厢房瞅去。
一个太监正挥手让殿外的宫女太监列队离开。
那个太监装扮的不是元检是谁?
宇文珈倒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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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赶紧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们顺着正道往殿前走了。
宇文珈等了一会儿,猫着腰,靠到厢房门口,听了听动静。
这四下没人,是要办什么事?
屋内也没点灯。
宇文珈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扒开窗缝,眼睛四处瞄。
随后她瞳孔猛缩,推开窗棂向前一滚。
抓起地上的衣袍披盖在床上底礼阿果的身上。
少女脸上的怒气难忍,横眉冷对,咬牙切齿说:“这是做什么,元郎君?”
元格惊诧,回看窗棂,并非没锁,而是被她撞出一个大洞来。
屋内温热旖旎的氛围被冷风稀释。
宇文珈双手张开,站直身体,已经炸毛,那身清雅的宫装,已经成为了雪豹的皮囊,怒目圆瞪,犹如发狠的豹眼。
“我倒不知,你们俩感情深厚。”他面上不显,但退了一步。
“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宇文珈怒吼一声,向前一踏。
“还不明显吗?”元格摸了摸了本就打开了一个扣子的领口。
五官极度柔美的脸上带着阴冷的坏笑。
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
“她可是陛下亲封的惠宁公主!”宇文珈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双目微睁的底礼阿果,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张,努力往里吸着气。
“正好与我朝联姻。”
他解开了所有的扣子。
“你卑鄙!施浪臣服于陛下,你们元氏第一次没能独揽大权,心胸狭隘,竟想出这样阴损的招!”她右手探了探底礼阿果的脉搏,左手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说。
他嗤笑一声。
长腿一迈,手指做鹰爪状要去擒底礼阿果的脖颈,宇文珈大惊,伸手去挡。
反被他拿住手腕,大力一掼,另一只手卡住她的咽喉,把她狠狠提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
他靠近宇文珈的脸,鼻息喷在她脸上。
她不惧反怒,拼命从喉间挤出声音。
“你们元家......”
他五指扣得更紧,宇文珈脚后跟已然离地。
“我问你谁指使你对我说这样的话,是卢至柔吗?你们俩倒是坏我无数好事啊……”
他冷笑着。
这时底里阿果拼尽全力从床上滚了下来。
正好滚到他脚边。
他残忍一笑,手中的宇文珈有头脸充血,想要抬腿去踢他都使不上劲。
“啊!”
他突然后退一步,手上还是没有放开宇文珈,但是宇文珈落回地面,得以喘息。
“你竟敢咬我!”
他猛得一脚踢上抱住他小腿不肯撒口的底里阿果。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气血上涌,燥热难耐,但仍然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于是元格一脚接着一脚踢了上去。
眼看着底礼阿果,进气不如出气多,屡屡呕出鲜血。
宇文珈焦急万分,头脑的血脉几欲崩裂。
“你胆敢这样对待……她,她将来会成为一统六诏的王女。”宇文珈双目圆睁,死死抓住他的手,从喉中艰难地吐出。
他果然松开了手,震惊愤怒的同时,他抓住宇文珈的衣领。
“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了?!”他死死盯着宇文珈咳喘的脸,企图寻到蛛丝马迹。
宇文珈一边冷笑,一边咳嗽,神情可怖。
“我......就不告诉你,有本事掐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