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不是婚礼上的画面,而是三年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站在我家楼下,捧着一束向日葵,冲六楼的窗户喊我的名字。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说,这男孩不错,嗓门大,身体好。

    我爸说你懂什么,嗓门大跟身体好有什么关系。

    我妈说我们村那头驴就是嗓门大,能干一上午活不歇气。

    我爸当时的表情精彩极了,陆子昂在楼下喊得更大声了,我笑得差点从窗台上翻下去。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了枕头边。

    我摸出手机开机,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响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微信未读消息三百多条,一半是骂陆子昂的,一半是问我有没有事的,还有十几条是陆子昂本人发的。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半发的。

    “沈南乔,你会后悔的。”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会儿,然后把它往上滑,去看周晴的消息。

    “律师让你今天去一趟律所,签正式的委托协议。”

    “还有,陆子昂他妈一大早就给他那个女发小发微信了,截图被人爆出来了。”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小蕊,你别怕,子昂和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完了,你等阿姨把这件事处理好,子昂会跟你在一起的。”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

    我把截图存进相册,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四十七张证据图了。

    每存一张,心里的那点舍不得就被碾碎一点。

    下午两点,我坐在林跃的办公室里。

    律所在CBD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六层,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天际线,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

    林跃把委托协议推到我面前,一式三份,我已经签完了。

    他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把微信截图、视频、金饰的照片、报警回执一一排开。

    推了推眼镜。

    “目前的证据链很完整。第一,公共场所名誉侵权,现场六百人加上网络传播,影响范围够大。第二,非法侵占,数目明确,时间地点证据齐全。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我。

    “你想告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让他们知道,欺负人是有代价的。”

    他点头,把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已经写好的律师函。

    “念给你听?”

    “念。”

    他清了清嗓子。

    “……就婚礼现场公然侮辱、诽谤委托人、非法扣押委托人私人物品及陪嫁首饰,并对委托人进行敲诈勒索等行为,现代表委托人提出以下要求:一、立即返还委托人全部私人物品。二、赔偿委托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公开道歉消除影响。以上要求于收到本函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将依法提起诉讼。”

    “可以发了吗?”

    “等一下。”我说。

    我从包里拿出家里那张请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打印好的财务清单。

    “加上这个。”

    林跃接过来,扫了一眼,挑了挑眉。

    “陪嫁清单?”

    “对,现金五十万已经在婚前一天转到了他的账户。车是写的他的名字,车款是我爸全款付清的,有银行流水。”

    “五十万给了?”他眉头皱起来。

    “嗯,因为他说婚后要做共同资金。车因为他名下有限购的名额,写他名字方便办理过户。”

    林跃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沈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情况在婚姻家事纠纷里有一个很常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