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的时候他拉了好几次才拉开副驾驶的门,手一直在抖。

    我没说话,发动车子,调出导航。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和发动机的低鸣。

    他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过了十几分钟,他开口了。

    “谢谢你。”

    “不客气。”

    “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不管他?

    我确实没义务管他。

    但在我开车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我自己把这件事画上句号。

    他也是这个句号的一部分。

    “她外婆家在哪里?”他又问了一句。

    “隔壁县城,安城。”

    他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很轻地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没接话。

    车子上了高速,两边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面。

    薛勇靠着车窗,脸对着玻璃,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还有他偶尔眨动的眼睛。

    “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口。

    “我跟她的事,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12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她追我的时候,说自己是单身。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她说的。她说她之前谈过几段恋爱,都没成,现在就一个人住,周末也没什么朋友一起玩。”

    我没说话。

    “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有同事提醒我,说陈姐好像有老公吧,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过。我去问她,她才承认。”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颤抖。

    “她说她跟你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说你们之间没感情了,只是因为房子才没离。她让我给她时间,说等处理好了就和我结婚。”

    “她说房子判给了你,你们感情不好,一直在商量离婚的事。”

    我笑了一声。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县城的路。

    路况变差了,坑坑洼洼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

    导航显示还有二十分钟。

    “你就算找到她,你想怎么解决?”我问。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

    “我就是想当面问问她。她到底有没有打算和我结婚。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岳母发的定位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楼下停着几辆车,单元门敞开着,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忽明忽暗。

    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薛勇坐在副驾驶上没动,脸色发白,两只手攥着包带子,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你不上去?”

    他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怕。”

    “怕什么?”

    “怕看见她这个反应……”

    “你已经在车上了。你不上去,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我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也推开车门跟了上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们走到三楼才亮了一盏。

    岳母说在四楼。

    我爬上去的时候,401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敲了两下,门开了。

    是岳母。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我身后的薛勇身上,僵住了。

    “这是……”

    “你们的客人。”我说。

    岳母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薛勇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薛勇低着头,不敢看她。

    “进来吧。”岳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岳父坐在沙发一头,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但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