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走后次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修改文章的贾珠一早就发起热，李纨忙请了大夫诊治。
得了消息的王夫人哪里放心寻常大夫，求到贾母处请了相熟的王太医来。
哪怕太医说不严重，用上两幅药便好，心疼儿子的王夫人日日命厨房做了滋补的汤，心中越发怨恨林如海与贾敏。
贾母更是吩咐鸳鸯日日替她探望。
这让肚子越发大的赵姨娘吃味不已，寻上休沐的贾政，一番软语后引得贾政许诺若是哥儿必让他读书识字如贾珠一般，喜得赵姨娘日日殷勤伺候。
荣禧堂耳房内，听闻金钏回来的王夫人眼皮未抬问贾珠身子如何，今日的汤用的多不多。
等了两息没等到回答的王夫人睁眼就见金钏丧眉搭眼，“可是珠儿不好？”
“回太太，我去厨房要您点的汤，谁料小鹊指挥着婆子给赵姨娘做吃食，我见无人理会，才说一句。小鹊便拿姨娘肚子里的哥儿的名头和老爷来压我。”
一个妾室竟敢如此嚣张打她的脸，王夫人拍的炕桌咚咚响，“去，把赵氏给我喊来。”
与此同时，用得正香的赵姨娘听小鹊眉飞色舞说刚在厨房如何吓退金钏，手中的汤匙‘吧嗒’落回碗中。
她虽不忿王夫人借着贾珠邀宠，可也不敢如此顶撞当家主母，“你……你真是，”
正说着，门口的小丫鬟高声喊道：“姨娘，太太派人……”
不等话落，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已走到赵姨娘跟前，道一句得罪，架着赵姨娘往外，赵姨娘哪里肯从，挣扎着威胁、恐吓轮番骂。
三两下辖制住赵姨娘的婆子好心劝她，“姨娘老实些，也让腹中的哥儿少遭些罪。”
是了，她如今能有如此待遇全因腹中这块肉。如今老爷不在府中，老太太不会管她一个妾室，生死皆是太太一句话。
赵姨娘放弃了挣扎，随着两个婆子往外走。待被吓懵的小鹊回过神冲出屋外，哪里还有人，只地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王夫人罚人的手段不算高明，跪小佛堂、捡佛豆。但对已怀孕七个多月的赵姨娘来说堪称酷刑。
等院中积雪有一寸厚，小佛堂内赵姨娘浑身冷汗直流，腹下一阵阵痛，她挣扎着爬到门边，“求太太开恩……”
不多时，声音渐弱，怕出事儿的金钏趴在窗上往里一瞧，赵姨娘不知何时晕在了门边，急忙报给王夫人。
“真是晦气。”王夫人低骂一句，“去把人弄醒，送回去。记得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此事本就是赵姨娘的丫鬟挑起，闹到哪里都不算赵姨娘有理，她虽恨夫人罚跪，却不得不吞下委屈。
憋屈、悔恨……种种情绪交织下赵姨娘早产了，挣扎一夜，及至天明产下一柔弱女婴。
见着皱巴巴一团的小女婴，赵姨娘愣了半晌，喃喃道：“何苦托生我腹中。”
这话太轻，无人听见。
得知赵姨娘产女，贾政有些失落，不过这点失落在考察贾珠学问时便散了。
有珠儿一个，胜过万千。
王夫人对着周瑞家的道：“也不知谁之前仗着说是哥儿张狂行事，哼，定是神佛瞧不顺眼才让她生了个丫头片子。”
可不是什么玩意都能与她的珠儿一般，能年纪轻轻便考中秀才。
邢郝云得了消息，在满月那日亲送了礼来，本以为会空无一人登门的赵姨娘见了邢郝云又是落泪又是命嬷嬷抱探春过来给她瞧。
贾政有些失落，在赵姨娘缠磨之下，早早给起了名——探春。
邢郝云瞧着瘦小的一团的探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书中探春比林妹妹要小几个月，也未听闻有什么早产，都是因为她。
可她一个隔房的大伯母，能做的有限，只能逗弄着小婴儿道：“好探春，等大些便来寻你瑶堂姐，一同读书识字。”
一句读书识字让赵姨娘再度落泪，不知内情的邢郝云就怕女人哭，劝两句便借着幼儿园事忙匆匆离去。
得知邢郝云去探看的王夫人冷哼一声，真是会博贤良名声，等得知自家女儿元春也去了，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元春额头骂她到底向着谁。
元春见说道理不通，只好说她是代太太去的，理由都是现成的：若让外人知晓主母擅妒，难保不会牵连大哥哥贾珠的名声。
一听儿子，王夫人揽住元春，一叠声唤：“好孩子，是母亲错怪你了。”
元春见状，想着当初大伯母劝她的话和园中孩子皆是正室嫡出。
不是她瞧不上庶出，有卫家的例子在前，赵姨娘的张狂在后，她不敢相信未经过任何教养的人能养好孩子。
“太太，左不过姨娘生的是个姐儿，您何苦为此气闷。”元春见王夫人面色不对，赶忙给她顺气，“太太往好处想想，探春是个姑娘，放在您名下好生教养几年，届时寻个好人家未必不能帮衬大哥哥。”
“若是养在姨娘跟前……”元春没说的，王夫人心知肚明。
可一个妾室生的，凭什么要她来谋划，至于帮贾珠，少说要等十五年。
况且她还有即将嫁入衣襟伯家的元春，还有宝玉。
王夫人敷衍两句，元春见此也不好再说，趁着放假回自己屋里绣嫁衣。
转眼便到了年根下，正忙碌各处节礼、预备过年的邢郝云在腊月初三收到了林家的信。
信中有林焱亲笔写的道谢和替妹妹的道谢，更多的是贾敏的感谢和后怕。
因她不止一次提醒便是至亲送的东西都要交由放心的大夫瞧过，甚至还要分批多寻几个。
贾敏虽不大理解，但这几年听了太多吃绝户、分家产的故事，她不理解但照做。
这一查，还真在王夫人所送的物件里查出几样泡过对孕妇不利的布料、药材。
贾敏只是略提了一笔查出些不利妇人的物件，看信的邢郝云却惊出一身冷汗。
哪怕书中写林家支庶不盛到后来单传，可林如海也是活到小五十才亡在任上且被同僚毒害的概率极高。
林如海出场到亡故，没有一处伏笔写他身体不好，是需要靠药维持。
一个参加过科举得中探花的人，身体又岂会是病秧子。
再说贾敏，武将家的嫡女，贾、史两家也没出什么短命之人，应也不是体弱多病。
那么从两家爵位上来说，林家是唯一的列侯，看原文意思大概率是前朝的爵位，本朝加封林如海之父。
按照本朝有姓名可考察大概年纪的计算，不算先前封的三代列侯，林妹妹是林家第三代，贾宝玉是贾府的第四代。
哪怕算上林如海祖父，两人同为四代，但贾敏与贾赦、贾政也差着不少，只能说不是一过门便有孕，其余皆是揣测。除了孩子少，林家压根就没被提过身体不行，若按上述三代推算，林家甚至是少有的长寿之家。
那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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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身体的不足究竟是因官场暗斗还是贾府姻亲故旧利益驱使下想吃绝户而为之亦或警幻设定？
林家绝户无人这一条足够林妹妹入贾府还泪，警幻应不会再搞个病弱人设加速还泪吧？
即便林妹妹是警幻的手笔所为，林妹妹有过的那个弟弟可没说是病死的，就连贾敏也是一疾而终，之前没有半点生病迹象。
林如海之前在御史台管的是弹劾百官，后来兼任巡盐御史，这俩官位……怎么看怎么像官场利益倾轧。
捏着信纸的邢郝云此时心里只剩庆幸。
殊不知，贾敏夫妻两个查出后也是一阵后怕与庆幸。
林如海想的更多，为防有人暗中偷加的可能，让管家将府内细查一遍，趁着年节与为贾敏腹中孩子祈福，将管家列在名单上的全部给了银子放了身契。
林家祖地在年节下也放了一批下人，还在城外施粥三日，名头依旧是为府上即将出生的姑娘积德。
因林如海要入京赴任，不少同僚和得了消息的都觉得这时裁人不过是为了入都做准备，未曾深想。
也有想借此坏林家名声的，给些银钱让那些被放了身契的去骂林家苛待多年忠心仆人。
才开个头，便被昔日同在一处当差的拆穿，指着他们骂做人要有良心。
奴才那是可以随意打杀转卖的玩意，哪怕代代为奴主家敬重，谁知下一代会不会如此。
恢复良籍，子孙后代是能科举改命的。凭这一条，哪怕不给银子都该感恩戴德，况且林家给的遣散银子很丰厚。
眼见被拆穿，风评逆转，那人快速溜走。
这点小事不过被路过的行人念上两句便随风散去，却被采买的林家下人听到耳中回禀给管家，随着家书寄到黄州。
为官数年的经验让林如海察觉到此事不止表面看到的这样简单。
来寻爹爹的林焱打断了林如海的思绪，“三火，怎未陪着你娘亲？”
三火是林焱的乳名，起的寻常些也好健康长大，如今三岁多的林焱长得如同肉球，也算不负他们两的期待。
“娘和妹妹要多睡。”林焱在林如海膝上立起，抓了桌上的书塞到林如海手边，“爹爹，读。”
看着儿子递来闲时读物，林如海有些哭笑不得，“你可认得这上面的字？”
林焱扒着林如海的胳膊，看着排在第一个的字不认识，直接跳过指着第二个念：“园、杂、记。”
正想教育自家儿子的林如海就见林焱指着第一个字，抬头看他，“爹爹，念这个。”
“菽。”林如海从上到下念一遍，“菽园杂记。”
林焱重复：“菽园杂记。”
儿子聪慧好学，林如海焉有不教之礼，若非因着不日便要如今赴任，寻先生不合适，林焱如今不会有如此清闲的日子。
尚不知躲过一劫的林焱美滋滋听着新故事，心里默默诵记，待到用了饭，见母亲贾敏精神好，对着肚子道：“妹妹，哥哥给你讲故事。”
日子便在林如海每日教子、交接，陪着妻子贾敏处理琐事中渡过。
除夕当晚，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用了饭，聚在一处守岁。
因到了孕晚期，贾敏第一个撑不住，接着是拍着胸脯保证要给妹妹守岁撑到最后的林焱寻了周公。
将妻儿安顿好，林如海独自一人守过旧岁迎来新春。
对着漫天爆竹许下新春心愿：愿敏儿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