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到林如海即将入京述职,贾敏因有孕不宜远行,林如海恐她劳累,做主先送了年礼来,万望勿怪。
邢郝云瞧着信中林如海的体贴,格外满意。这一胎可是她盼了许久的林妹妹,再小心都不为过。
贾母感叹一句‘女婿体贴’,至于王夫人如何,邢郝云一点都不想知晓,她现在正挑着适合小婴儿用的布料、玩具。
贾瑶听闻姑母家即将有小妹妹,骑着改良过的竹马来寻邢郝云,“太太,这个给妹妹。”
这竹马是用竹子制成马的样子,加了马鬃等物,远远瞧着混似一青色小马,甫一制成,贾瑶就爱不释手,连贾琏佯装想骑都被拒绝过。
邢郝云有些诧异,“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真舍得给妹妹?”
贾瑶点点头,恋恋不舍下马,“妹妹小,给妹妹玩。”
感动归感动,邢郝云可不想贾瑶如原著中迎春那般逆来顺受。
“若瑶瑶喜欢,我们可以给妹妹做个新的,不必瑶瑶忍痛割爱。”
从来没想过还能如此的贾瑶确认真的可以后,拉着邢郝云往外走,“太太,那咱们现在去给妹妹做。”
邢郝云没有盲目跟着一块去,拉住贾瑶问:“你想给妹妹做个什么样的?”
“和这个一样。”
“可妹妹很小,骑不了。”
贾瑶看看竹马,伸手比划,“小一点。”
“还有吗?”
贾瑶指着马头处,“这里加个铃铛。”
“那瑶瑶画个图,让师傅照着做,可好?”被赋予使命和尊重的贾瑶郑重点头,拍着心口保证,“太太,我会画个最最好看的竹马送妹妹。”
“好,我等着。”
贾瑶说的竹马还没做成,府中按着日期等候的王善保传来林姑爷已入都,被等候的公公接入宫里的消息。
贾母早年也听过不少述职的官员苦等,这在码头便有公公候着,可见林如海深得圣心,忙吩咐人去宫外候着,务必第一时间迎回府。
这份看重让同在荣庆堂内的王夫人心头不满,不过一个五品官罢了,哪里值得这般。
直到戌时初,有小厮来报,林姑爷已入府,正往荣庆堂而来。
贾母命鸳鸯将贾珠唤来见他林姑父,贾政亦是一副急切模样,就连贾赦与贾琏面上都染了欢喜。
待到林如海向贾母请安问好后,贾母问过贾敏情况便言贾珠早已恭候多时云云,命其与贾琏一同拜见谈起圣人,见林如海不肯多言转向科举之事。
期间无一句问询林如海是否用过饭、饮了茶,与当初林妹妹初入贾府有些相似。
那时丧母又只两个人陪着的林妹妹只言上了一次茶果,不过须臾功夫便撤了,随后拜见两位舅舅又转回贾母处才一同用饭。
邢郝云本着让林如海与贾敏多活些年,好让林妹妹有父母疼爱,悄悄吩咐翠翘回去背下易克化的饭菜,在炉上煨着。
不多时被王夫人一直抱着的贾宝玉嗷一声哭出来,贾母不悦道:“既宝玉不舒服,老二媳妇儿你先带他回去。”
邢郝云笑着接话,“母亲,出来时瑶瑶本想一同来,是琏儿拿您会让林姑爷去见她给哄住,若见不到怕是一夜不得安生。您让林姑爷随我家老爷一同回去,也瞧瞧小侄女罢。”
贾母嗔怪一句,便让林如海随着大房一同去。
待到东大院,一早得了信的贾赦父子陪着林如海先用了温着的饭菜。被当噱头的贾瑶也被翠翘抱来,见过后捧着见面礼被送了回去。
待林如海用过饭,贾赦直接将人请去外书房,开门见山问依着如今形势,他该如何。
林如海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他虽今日刚入都,却也知晓几位王爷各处拉拢,贾府虽暂退出权利中心,谁知府中有没有眼线。
但想着自家聪慧的儿子和即将出生的女儿,林如海也不能坐视不理。
“大内兄只需静观其变,忠于陛下。”
陛下如今老迈多病,不知还能在位多久,心里没谱的贾赦想听的不是这些,他阻拦了老二两口子去搏一把,但若有机会押对宝或提前交好,谁又甘心放弃。
当年若非老义忠亲王被陷害,他贾赦又如何会沦落到住马棚。
况且如今邢氏已算同靖王府扯上关系,已不在静观其变之列。
贾赦郑重开口:“妹婿无需担心隔墙有耳,我不求恢复祖上荣光,只求能让后辈安稳。”
“我能送给大内兄的只这八个字。”林如海顿一下,“还有便是大哥管好府中,多修身养性,少出门访友。”
“这个友可是……”贾赦说着伸手试探比划了两个数字。
林如海见贾赦明白他的提点,笑着点头,“只要大内兄做好这些,足够让后辈安稳度日。”
贾赦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可那些人家都是多年老亲,同气连枝。”
“同气连枝?”
贾赦从林如海的哼笑声中咂摸味儿来。
当年同为八公之一的修国公孙子承袭的爵位为一等子,还有理国公之孙柳芳也是一等子爵。他们两府还有马家、陈家几乎是一削到底。
之前为了活下去他从未细想过,如今想来什么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全都是锦上添花时说的屁话。
可如今邢氏那幼儿园多是这些人家的孩子,贾赦叹气,“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如海重复刚刚的十二字方针,“静观其变,修身养性,忠于陛下。”
这……沉吟一瞬的贾赦见林如海不肯再多说,只得命小厮好生将人送去客院休息,自己去了邢郝云所在的正房。
骤然听闻丫鬟禀报贾赦来了,邢郝云惊得忙披衣裳,不等起身就被贾赦按住,“只咱们两个,莫讲那些虚礼。”
邢郝云顺从坐到床边问贾赦,“老爷这会儿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我同妹婿聊了一番。”听出贾赦话里的郑重,邢郝云挥手让值夜的丫鬟出去,直到屋内只闻蜡烛偶尔的噼啪声,贾赦才将林如海的十二字方针道来。
邢郝云认可点头,怪不得林家能加封一代,林如海亦能考取探花,这觉悟就是不一样。
见邢郝云如此,贾赦不解问:“咱们府上如今也算与靖王府扯上关系,若以后继位的以此问罪……”
“老爷多虑了。”邢郝云虽不知具体哪位王爷成了新帝,但红楼原著中荣国府可是在新帝登基至少十年后才被抄家问罪。
如今名帖握在自己手中,王熙凤与贾琏也都懂了律法,只要与二房切割,便不会影响到大房。
况且新帝登基后,格外重用林如海,除了能力,焉知没有因忠于陛下这条方针的缘故。
贾赦虽没什么能力,只要不作妖,等新帝登基,好好臣服表态,必然会有个好结果。
至于这位如今还在位的圣上会不会成为太上皇,邢郝云并不在乎。哪怕当了太上皇,年纪摆在那里,还能再称帝掌权不成?
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可也不是没有三朝元老这种例子。
没能力不要紧,凭着祖宗功绩和勋贵一派的身份还可以做个监管或当首个臣服的吉祥物。
新君主需要安抚旧臣来彰显仁德,也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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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未丰时向活着的太上皇(勋贵)示弱。
邢郝云将自己理解的忠于陛下之意缓缓说与贾赦。
原本纳闷林如海怎会不顾当今年纪给他这条主意,竟还有这层意思。
无人知晓贾赦在今夜的两问后,让贾府离既定结局越来越远。
次日,宫中传旨,升林如海为四品的兰台寺中丞,留都任职。
听闻消息的贾母急忙唤来邢郝云,笑道:“林姑爷升了官,得好好庆贺一番,下帖请各家老亲、故旧,你好生筹备。”
邢郝云正想着如何推辞,打帘的小丫鬟道:“老太太,林姑爷在门外,说来给您请安。”
“快,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林如海挟着一身风霜入内,见过礼后表明今日来意,“岳母,小婿是来辞行的。”
价目笑意僵住,“你来的匆忙,家中宅子又未修整,怎要辞行?”
林如海恭敬道:“回岳母,圣人体恤敏儿即将临盆,林家终不再是单传,准了我可等敏儿生产后再入京任职。”
这算天大的荣耀,况且林如海匆忙辞行也是为了自家女儿,贾母嗔一句,“冬日天寒地冻,总得多收拾些备着,哪里就如此急。”
“实在是小婿过于惦念。”
贾母听得满心感慨,老国公当年为敏儿寻了一门好亲事啊。也不再阻拦,忙吩咐贾琏去准备路上所需。
听闻林姑父要走,贾珠捧着新写的策论跑来,让跟着儿子一同过来的贾赦瞧见,站定叮嘱贾珠,“冬日里可不能这样跑,没得出了汗,吹了风,染了风寒惹得老太太担忧。”
贾珠第一次听大伯训斥,面皮有些烧,最终还是低头应下。
至于他润色到半夜的文章只得了一句尚可,远不如说着都中趣事和练武的堂弟贾琏得的夸赞多。
明明他才是府里被称赞的第一人,贾琏是用来做反面教材的。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贾珠有些想不起来,无意识将手中文章揉成一团。
待回神,他已回了与李纨所住的小院门前,肩头是厚实的大氅,耳畔是妻子略带埋怨的娇嗔,“大爷怎走得如此急,连大氅都来不及披。若冻着了,倒是我照料不周。”
贾珠忽想起刚大伯贾赦的训诫,“是我听闻林姑父辞行,一时情急。”
李纨作为贾珠的枕边人,自然知晓贾珠有多刻苦好学,近来因着林姑父要来,更是日夜废寝忘食。
她虽心疼,也知这是科举的常态,“怎好端端的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珠惊出一身冷汗,他刚一心只顾着文章,竟忘了问询,怪不得林姑父对贾琏另眼相看,却对他的文章兴致不大。
若早知林姑父只看这些,他何苦巴巴捧了文章去,贾珠自嘲一笑,让不明所以的李纨心头一紧。
随后,手被一抹凉意覆盖,李纨听到贾珠对她说:“走吧,回屋。”
急着回家见妻儿的林如海对此毫不知情,忙着收拾给贾敏与即将出生林妹妹的色色物件的邢郝云更不知晓。
唯独一心记挂儿子的王夫人得了消息,心里越发嫉恨贾敏与林如海。
哪个女人不生产,凭什么她贾敏就如此娇贵。
科举是何等大事,自己亦是科举出身的林如海竟如此对她的珠儿,必然受了贾敏的挑唆。
王夫人转着手中佛珠,良久吩咐小丫鬟让周瑞家的去库中挑些适合产妇用的药材与婴儿用的布料,送去林如海处。
等到车马妥当,各处的东西也都送了来,盛情难却,林如海只得吩咐随从仔细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