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64.宫帷秘闻
    正言一怔,微垂下头:“刚刚应该是慕容杉发现父亲被杀,以为是王庭动的手,赶紧带人出城逃命去了。不对,人马装备整齐,不像是仓促出逃,更像是,密谋举事?”

    唐一禾赞许地看了正言一眼,不愧是护卫首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庆亲王原本就打算今晚动手,现在看计划应该是被打乱了。”

    “现在城门已封,城墙戒严,硬闯怕是有危险,唐姑娘先在这里住上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城吧。”正言建议。

    “是你的意思,还是文璟的安排?”唐一禾淡淡地问。

    “主上密令‘如王城生变,可于西市瓦弄暂住,不可冒险出城’。”正言恭谨地回答。

    “他还真是能掐会算,料事在先。”唐一禾笑着打量屋内,布置齐全得很,住个几日不成问题,她突然想到怀里的信,觉得这个事最好尽快弄清,“正言师傅,你能给我找个能认识鲜卑文和突厥文的人,再找身良家妇女的衣服来吗?”

    “现在吗?”正言生平第一次没有即时领命,而是发出了疑问,实在是唐一禾的思维太过跳跃,他不太跟得上。

    唐一禾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沓信,解释说:“这是我从庆亲王寝殿中的秘格里掏出来的,但不认得文字,直觉很重要。”

    看到正言一语不发地转身出门,没当过主上、也没使唤过人的唐一禾,觉得大半夜让人干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弱弱地往回找补了一句:“不过,万一只是几桩宫帷旧闻,你也别见怪哈,我只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也别遗漏什么线索。”

    正言摇摇头出去了,心里想的是主上只管下命令,不需要解释原因,唐姑娘还是太客气了。但唐姑娘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注意礼数不能丢,不然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日后会在主上心里扎根刺。

    护卫长正言执行力确实强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拎着个老头回来了,肩上还挎着一只小包袱,里面正是给唐一禾找的衣裙。

    可怜的老头看着像个教习或者文书,可谓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就吓得脸色苍白的他,等看完唐一禾手里的信件,更是脸皮都在抽搐,感觉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信里都说了什么?说完放你走,不说割掉舌头。”唐一禾顶着一脸大浓妆放狠话,只把老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呜呜呜呜,横竖都是死。”

    唐一禾见老头吓成这样,更激动了,血盆大口都快合不拢了——这说明信里是真有货啊。她马上从兜里掏出几张大额银票,拍在老头面前:“你只管读出来,读完拿上银票滚。今晚的事情只有我们仨知道,只要你不主动找死,没人会要你的命。”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银票的鼓舞下,老头终于止住了筛糠,抖抖索索地把七封信都读了一遍,读完后涕泪俱下地揣好银票准备滚,然后被正言一个手刀劈晕,五花大绑扔进偏房。

    “唐姑娘,信上所说实在干系重大,先囚他几日,我们离开后再放他走,可好?”正言听信的时候就皱紧了眉头,可见是早做好了打算。

    “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不了再给他加一张银票,我觉得他是乐意的。”唐一禾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她也是被信中内容给惊到了,但同时心中也升起淡淡的不安——应该是哪里有点不对劲了,她一时还抓不到。

    信中所说确实是宫帷旧闻,但件件重磅,难怪被藏在重兵把守的庆王府内院秘格里。其中有一件是唐一禾知道的,已经够耸人听闻了,另一件不知道的,更是耳朵一听都要炸裂了。

    果然现实才是最好的编剧。

    “吐谷浑王被王后用情蛊控制二十年,王庭的实际掌控人是国师和王后这对师徒”这个秘密,唐一禾曾听大师兄说过,所以并不吃惊。

    她在和龙宫曾远远地看过一次吐谷浑王,确实形容枯槁、生机寥寥。但这里揭露的方式令人作呕,竟然是王后姜玉琳在写给情郎的信里,带着炫耀般提及,言语中极为不屑不敬。

    信中更多的是缠绵多情的衷肠倾诉,让念的人、听的人都无比尴尬,唐一禾简直不能相信,一个半老徐娘对着小他一轮多的情郎苏里,能写出这般娇滴滴肉麻的话语。但内廷信札上加盖了王后私印,让人又不得不信,悖德之爱果然令人失智。

    从信中前后的语气及内容判断,两封信之间应是少了一封,唐一禾估摸着不会是丢了,应该是拿去另有所用。而王后的小情郎苏里则被蛊毒吓跑了,信中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最后跑没跑成也不知道。

    另一桩秘闻更加狗血,也让唐一禾莫名不安,虽然这桩秘闻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原来庆亲王慕容海这一支,并不是慕容氏的血脉,而是“隔壁老王”的孩子。这个“隔壁老王”也不是别人,正是处罗叶护的亲爹,几十年前出访吐谷浑的突厥节杖使。

    慕容海的生母,也就是上任吐谷浑王的侧妃,在上月临死前才将这个隐藏了大半辈子的秘密,抖落给了儿子慕容海。好巧不巧,处罗叶护的亲爹也是上月西归,他只是隐晦地跟他最出息的儿子提了句,伏俟城可能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处罗叶护还来不及替他母亲说声晦气,好大弟就找了过来,两人密信一来一往后,便火速勾搭在了一起。

    唐一禾眨巴着眼睛想,难怪觉得慕容海的模样跟慕容氏不太像,还以为基因突变了,原来变的是整组遗传基因。不过这种事,古往今来都不罕见,中原正统的狸猫都能换太子,何况一个边陲小国的王爷。

    不过在信的关键段落和对话中,多次提到慕容氏血脉、祖宗祠堂一类的字眼,这一点让唐一禾非常疑惑,难道仅仅因为姓慕容,他慕容海就不敢动弹,一旦得知并非慕容血脉,他就敢勾结突厥人谋反,这也太邪乎了吧?

    国师的举动同样让人疑惑,仅仅因为庆亲王是慕容氏的后裔,他就敢对其放任自流?这说不通啊。难不成慕容氏先辈会邪法,谁要敢背宗忘祖,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纷纷跳出来上演一出老祖宗的诅咒?

    唐一禾想了很久,仍然不能想明白其中关键,只好对正言说:“这些腌臢事听听就算了,现在慕容海已死,‘雪喉娘子’也已将首级送去了王庭,庆亲王的余孽估计闹不了多大阵仗。今晚不妨先休息,明天起来再看,搞不好城门都开了。”

    正言点头称是,然后快手快脚烧好热水,合着竹巾青盐一并送到门口,才如释重负地退下。他在一旁的侧房和衣而躺,心里暗暗期盼这一夜可不要出事——一名合格的护卫除了负责主上安全,最重要的是懂得避嫌。唐姑娘跟主上关系之密切他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主上对她的态度,可以说对父亲晋王都没那么上心。

    但唐姑娘出身太低了,又是这般武艺才华,肯定不会服低做小。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愿意,她那师弟估计要拿剑把晋王府杀个精光。

    正言对唐一禾的师弟唐烈风,颇有些忌惮、甚至带了点畏惧之心。烈风公子的武功在短短数日就能赢过主上,甚至还更年轻,前途难以估量,尤其是他看人的目光淡漠极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多看一眼。

    然天不遂人愿,这一晚上,正言不仅没避成嫌,还去了唐一禾睡的正房,两回。

    丑时刚过,西边城门传来的“砰砰”撞击声把正言惊醒,他跟随宇文璟北线巡防多年,一下就听出是破门棰战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声音能传到这说明外城已破,攻城的军队已经进了瓮城,正在争夺城墙了。

    正言动作极快地跃上屋顶,飞快地朝西门掠去。随着撞击声越来越大,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呼喝打斗声,周围屋舍的灯也一盏一盏亮起。唐一禾知道正言已去打探,只在屋中安心等待,听到屋顶脚步声回来,才点灯静听探回消息。

    “是黑河牧场的慕容氏军队,领兵的是和郡王慕容峰,打着‘勤王锄奸’的名号,已经打到王城西门内门了。”正言贴着门口站立,恭声汇报。

    唐一禾暗暗心惊,原来少的那封信,是被送到了慕容峰的手中,所以慕容氏才会打出了‘勤王锄奸’的旗帜。吐谷浑王性命都快不保了,事急从权还需要什么调兵虎符?

    看来这一场变乱,比想象中还要牵扯更多、波及更广啊。只是黑河牧场如此大动静,两万人都跑到伏俟城脚下了,国师就没有半分察觉吗?要不是唐一禾误打误撞杀了慕容海,让慕容杉在仓皇无措间提前跑了,有他那支精兵为内应,这会儿城门怕是已经破了。

    唐一禾眉心紧蹙,沉思片刻后说:“贺真城危了,得让宗子和金城主快马加鞭。”

    正言一怔,双手抱拳道:“请唐姑娘明示。”

    “我们在伏击石敢当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支千余人的突厥人队伍,原以为是从处罗叶护带来的两千人中分出来的,现在看应该不是。”唐一禾眉头锁得更紧了,语速极快地说,“当时文璟就说远远看去军容不整,出现的时机和位置也很奇怪,如果是趁黑河牧场的精兵开拔后、从祁连北簏隘口翻过来的突厥狼兵,那情况就太严重了。”

    “能翻过来一千,就能翻过来一万,现在贺真城只有四千人,其中两千城兵兵油子,除非河源城的五万精兵能及时回防,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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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真城保不住。”正言反应很快。

    “形势已经乱了。”唐一禾点点头,“别的人还好说,现在主要不知道国师打的什么算盘。”

    正言内心虽慌,仍面不改色:“河源城郡守马凯,领兵多年,老成持重,没有吐谷浑王的调兵虎符,绝不会冒险出兵,他只管守好阿金山国门关口,不要中突厥人的‘调虎离山计’。”

    “陇晋军队何时能到?”唐一禾不无忧心地问。

    “宗子和金城主那边被杨郡守阻挠,强度黄河损失太大,只能布下圈套、等杨宝儿这个诱饵到位,才能以最小代价打开吐谷浑西边屏障,最快也要十日。”正言沉声说道,“现在就看哪边,先沉不住气了。”

    “难怪文璟说你当护卫屈才了,要让你去领兵呢。”唐一禾之前只是跟正言讨教六合刀法,对他的武艺赞不绝口,现在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正言显然没听过宇文璟的这般打算,瞬间涨红了脸,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在西门看到西大寺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依稀是一队队的红袍比丘,朝北边王庭的方向跑。城外在打仗,王庭不会也乱了吧?我过去看看。”

    “别跑了,歇着吧,那王庭据山而建,守卫森严,就算乱了着急的也是国师和王后,我觉着他们自有准备。你要冒险进去,刀剑无眼,万一被流箭所伤,还得我去救你。”唐一禾真诚地劝阻,“贺真城的事不差一时半会儿,我们俩今晚出不去,再说打仗的话多加俩人也没用,所以先休息好,明天再打硬仗。”

    “是。”正言点点头,突然觉得唐一禾是主子的话,似乎也挺不错,于是头微微低下说,“属下受伤,岂能劳唐姑娘搭救?”

    “我们现在同舟共济,当然要互相帮助了。”唐一禾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说,“难道说我遇到危险,你不来救我?”

    正言无言以对,默默地退了出去。

    城外打了一夜。

    等唐一禾起来,正言已经买来了早食:“很多铺子不出摊了,只能买到这些饼子。慕容峰打仗很厉害,西门快顶不住了,西城墙上的守卫一茬茬倒下,又不停地拉新人往上堆。王庭今早三门也一直紧闭,城内谣言满天飞,我过去在门外转了一圈,看不出里头动静。”

    唐一禾抓过饼子,分给正言一块,一边嚼一边说:“你都去北城来回一趟了呀,你几点起的啊?还买了早饭,真是太能干了。这个饼多少钱?平时卖几文知道吗?”

    正言已经习惯了唐一禾的说话方式,快速地回道:“回唐姑娘,差一刻卯时起的,饼是五文钱十张,听另外买的人说,原来是三文钱十张。”

    “涨的不多啊,看来慕容氏攻打王城一事,并没有筹划太久,不然先行派了细作造势,真正的谣言满天飞可不止这样,那是会物价飞涨、人心惶惶的。”唐一禾觉得形势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我一早传了信鸽给宗子,告之了这边的情况。”正言见唐一禾眼眸一抬,马上补充,“绕去东门放的信鸽,共三只,信是密文写的,唐姑娘不用担心。”

    唐一禾虽然不是很喜欢正言过于板正的性格,但非常喜欢正言说话的利索劲儿,要是唐楚玉不东拉西扯个半天,一定说不到点子上。看来人的优点就是他的缺点,你接受他某一特质带来的好,就得接受不好的另一面。

    比如师弟唐烈风,他太听话了,以至压抑了他的本性,也让他失去了一部分思考的能力。亦步亦趋是不会让男子成熟的,所以这一趟逃命之旅对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能逼他快速地成长起来。

    又比如宇文璟,他太冷静了,似乎永远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偶尔的不冷静,比如此次不顾性命的救援,让人看到了他火热的内心,才觉出外冷内热的人有多可贵。

    再比如君白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骗过任何人、甚至他自己,对此唐一禾始终不愿意去相信,白术对她没有半分朋友的真心,所以她在心中存了一个执念——一定要面对面问个究竟。

    正言完全不知道唐一禾脑子里的乱七八糟,还以为她在思考对他的下一步安排,于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等待吩咐。结果一直等到她把饼子吃完,也没有等到新的指令。

    “我得去趟王庭,事情不太对。”唐一禾已经换上了寻常女眷的衣服,擦了擦嘴角的饼屑,“按理说国师昨晚收到‘雪喉娘子’带回去的大礼,又知道了禁卫军中的奸细名单,还派去了那么多比丘,应该是很快就将变乱弹压下去了,怎会到早上还三门紧锁?”

    “我担心楼一一,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