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悬刃之下:凤驭江湖 > 49.黄雀衔尾
    唐一禾的心猛地一跳,她与其他二人飞快换过眼神,压住内心澎湃,缓声问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因辩经出众,被国师看重的图果上师?他不是被小乘密宗除名了吗?”

    “对对对,就是他。”哈斯多吉见唐一禾竟然知道他的偶像图果上师,激动地高举双手挥舞起来,“图果上师佛法精深,霹雳莲花,可惜遭人嫉恨,难得传法,他此番云游归来,无相奥义与辩中机锋,必能更上一层塔。”

    唐一禾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但总不好直接问图果下蛊的本事如何,师从哪位根本上师?只得先敲敲边鼓:“图果上师既是河源密宗出身,除了佛法研习得好,法力想必也是一等一的好吧?”

    哈斯多吉一只手放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抓了抓光头,略有疑惑地说:“法力?唐施主您是指诵经超度、解脱轮回,还是祈福消灾、化解业力?”

    “应该算是祈福的一种,比如帮人忘却烦恼、觅得良缘、又或是寻到亲人之类的?”唐一禾斟酌着将三大蛊毒的功效换个说法。

    “这些寻常比丘都能做呀?”哈斯多吉非常肯定地说,“上师自然做得更好。”

    唐一禾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就听一旁的宇文璟淡淡地说:“既然如此,不妨一同前往,领略一下密宗高僧的风采。”

    唐一禾立刻笑着一拱手,做出有请的手势:“烦请小师傅带路。”

    一行人跟着哈斯多吉,走进了集安大峡谷。只见峡谷犹如巨斧劈开,河道在岩壁上犁出百米深沟,远望如天神用手指抓出的裂痕,夕阳将西侧岩壁浇铸成熔金,明暗交界处悬着一弯新月,恰似菩萨低垂的眼睫。

    唐一禾望着前方的血色黄昏,心中生出不详的预兆,她故意放慢了马蹄,停在路侧等候。等到队伍中靠后的曹老走近,才策马与其并行,轻言细语地请教起问题来。

    一路上,唐一禾见缝插针地向曹老讨教形意拳,众人见她如此举动,并不奇怪,而是娴熟地让出位置来。曹老最初碍于世子情面,只打算教点皮毛应付差事。不想这个便宜徒弟天分极高,心法教一遍就倒背如流,招式打一遍就有模有样,还总问些让人不吐不快的问题,导致他一日教得比一日认真。

    曹老暗自揣摩,按这个速度学下去,等走到河源城,小丫头的形意拳就能有所小成。

    不过唐一禾这次不是请教拳法,而是低声询问:“我记得关于图果的秘报,一共有三条,分别是何时送来的?”

    曹老掏出随身小本,眯眼翻看了一下,说:“前两条是我们到树墩城之前,前后脚收到的,最后一条是在离开树墩城的当日送来的。”

    “最后那条是说有人在白水城、河源城一带见到过他?您老还记得,是在当日上午还是下午收到的?”唐一禾追问。

    曹老肯定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条,下午你们来之前一小会才送来的,我记得很清楚,正因为这条秘报,我才提出走白水城这条路去河源的。”

    唐一禾心中有了底,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又扭头朝队伍最后的唐烈风使了个眼色,才抓了把李广杏在手,纵马上前回到队首。经过宇文璟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深意。

    此时已走完了集安大峡谷的前段,再往前似乎是个拐弯,从这里只能看到北缘鹰嘴般的岩石向外悬空,下面的山体大半被河水掏空,弯道靠内侧似乎刚经历过山石滑坡,其间还有不少横卧的树木。

    唐一禾马蹄不停,一直跑到最前方、与哈斯多吉并排的位置。

    “多吉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哈。”唐一禾笑容可掬地将手中李广杏递给他,“都说辩经能开悟,可我始终想不通,这个辩经到底有何用?你们形容好的辨经,舌灿莲花,我倒觉得,不如去种一朵莲花,还算是有点用呢。”

    哈斯多吉正凝神往前领路呢,万料不到唐一禾跑上前来,又是递水果,又是发难“辨经”。他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字斟句酌地回答:“施主道‘不如种莲’,但施主又可曾见,莲花生于真空之中?若无辩经破除邪见之淤泥,莲台法种又如何能入土?”

    唐一禾一听都惊了,原来辨经是这个意思啊,只管避实就虚、偷换概念就行。于是心中暗笑,继续纠缠:“我跟你说身体力行好过夸夸其谈,你跟我扯先有夸夸其谈,才有身体力行。我记得《楞伽经》有云:‘如愚见指月,观指不观月’,用在此处,倒是非常合适呢。”

    哈斯多吉把不住唐一禾的意图,面对这明晃晃地调侃,也只是双手合十,言默不二:“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小师傅这机锋倒是打得好。”唐一禾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瞥,又继续笑着挑衅道,“我算是听出来了,所谓‘辨经’呢,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所以我现在对图果上师,更有兴趣了呢。有道是‘辩才如河豚,愈肥愈近毒’,他是不是最毒那个?”

    哈斯多吉此时已是又惊又气,惊的是这个唐姑娘看似对佛法毫无了解,但说出的话又叩其两端,气的是她对辨经大放厥词,还对图果上师出言不逊。

    只是她的问题确实犀利,哈斯多吉也是思考良久,才缓缓地说:“辩才若河豚,智者取毒医痴,愚者贪鲜丧命。所以施主也不要混淆概念,直指图果上师的辩才就是毒。须知河豚之毒,非辩才之过,乃是食者自迷,也正如佛法如药,是病与药,得看修行之人自身开悟了。”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水平,连唐一禾都暗暗称是,不过见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也不再绕圈子:“您这佛理禅机,我越听越糊涂,可见我不是有慧根之人,理解不了法义高深。”

    此时二人离峡谷拐弯处不过百米,头顶一只岩鹰盘旋着,远远看着如一张黑色经幡。唐一禾突然勒马止步,哈斯多吉则往前走了一个马身才转过头来:“为何不走了?”

    “从来真佛不开口,满河豚毒喂江鸥。”唐一禾止马不前,笑容不减,“再往前走,怕是性命不保了。”

    哈斯多吉面色一变,他刚刚被唐一禾纠缠,“辨经”更是损耗心力,没注意到护卫们已经列队后撤,手刚要往腰间摸,就被一枚铁蒺藜打得缩了回去。

    哈斯多吉没有犹豫,手中马鞭用力一挥,脚跟一磕马腹,就要向前奔逃,然后被一条软鞭卷住腰腹,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只剩下马儿带起一路尘土跑向峡谷前方,消失在弯道之中。

    哈斯多吉刚挣扎着站起,又被唐一禾一鞭子抽得躲地一滚,他干脆也不站起,而是跪坐在地朝唐一禾一扬手,一蓬细小的黑色钢珠从袖中飞出。

    “就这点手段了吗?”唐一禾冷笑道,一手撑开天蚕冰伞,挡住暗器攻击,一手控鞭甩在哈斯多吉天突穴上,将其抽得快闭过气去。

    “你……”哈斯多吉脸涨得通红,但还不死心地朝峡谷远处的天际线看了几眼。

    “别看了,是不是没见着拒马阵、滚崖石,还不死心?”宇文璟已经拍马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形容狼狈的比丘,言语中满是冰冷,“还等着霹雳火油、强弩战车吗?我倒是不介意让你都试一试。”

    话音刚落,前方峡谷中传来连续响动,远远的似乎有黑烟升起。哈斯多吉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分明他还没将猎物带入圈套,为何会有这种既像是伏击,又像是泄气的声响呢?

    脚下的这条道,走过上百回了,实在是一处杀人越货、追凶寻仇的绝佳场所。前方那段一线天,乃得天独厚的设伏之处,一个弯拐得别有洞天,复杂的地势让陷阱极其隐蔽,但凡外来者不知深浅地进去,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但,他们又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唐一禾见哈斯多吉脸上仍是倔强不甘,觉得有必要再好好聊一下,于是将碧螣放出,缠绕于指尖之上,然后跳下马背,蹲在哈斯多吉身前:“你是不是还在等山头上的人来救你啊?怎么可能呢,你们又不是一伙的。”

    见到哈斯多吉瞳孔紧缩,呼吸似乎都滞了一下,唐一禾心道果然猜得没错——能有胆量伏击二十多条精壮汉子、且武器装备齐整的马队,还有鹰隼侦查、狼烟示警等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山贼,更像是军队的手笔。

    已知白水城没有兵,此处离突厥又近,假设这里埋伏的是突厥兵,那由此不难推断出,这一切可能都是金城主表兄、突厥左贤王的毒计。

    看来要继续诈一诈眼前这个“引路鬼”。

    唐一禾微笑着说:“你一个白水城土生土长的比丘,怎么能跟突厥的蛮子是一伙呢?你干这行得有些时日了吧,怎么?还不能让左贤王满意吗?”

    哈斯多吉艰难地眨眨眼,似乎很难消化唐一禾的话:“你,你怎么知道?”

    唐一禾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声,手上碧螣闪电般窜向哈斯多吉,在他脚脖子上咬了一口后,才得意洋洋地游回来,趴在唐一禾腿上嘶嘶叫。

    唐一禾掐破指尖,喂了几滴血给灵蛇,又在脑中捋了一遍她的大胆猜测,才小心求证:“你告诉我杨宝儿在哪里,我就回答你的问题。当然,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去白水城里打听,哪家丢了小媳妇,哪家寡妇没开门,顺藤摸瓜总能找得到。但你就不好说了,这个蛇毒也不算顶顶厉害,就是会让你浑身发痒,忍不住抓到皮肤溃烂,也就两三天吧,能把人活活痒死。”

    唐一禾说到这,扫了一眼哈斯多吉的裆部,嘴角微微翘起:“最后那天我会把你裤子扒掉,然后吊挂在城门口,让白水城的人都看看,被你抓得惨不忍睹的那里。哪里你懂的啊。啧啧,真不错,一个破了色戒,死于花柳病的比丘,啧啧,想想都劲爆,说书的一定会大赚特赚。”

    “你,你……”

    唐一禾成功看到了哈斯多吉瞬间惨白的脸,又补了一句:“你的师傅呀、邻居啊、家人啊,都会看到的,我保证。”

    “杨宝儿,他,他在左贤王的西山别院里。”哈斯多吉没有犹豫太久就吐了口,他恨恨地看了唐一禾一眼,“你如何知道的?这一切。”

    “现在还轮不到你问我。”唐一禾伸出食指摇了摇,继续逼问,“是不是已经开始痒了,别去想,也别去抓,赶紧回答我的问题。你帮左贤王干脏活,白水城主知道吗?”

    哈斯多吉先前还不觉得,现在听唐一禾一说,只觉得一股剧烈的麻痒之意从伤口处传来,像蛇一样沿着腿窜上脊柱,然后猛地散开,流向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全身抽搐了一下,闭住眼睛快速回答:“城主耳目众多,手眼通天,他肯定是知道一些的,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左贤王帮城主在此养兵,招纳得多少人了?”

    “确切人数不知,三千总是有了。”

    唐一禾又一猜测得证,压住内心欣喜,面上神色不变:“此番杨诚杨郡守请左贤王相助,对陇北高家出手,许了他什么好处?”

    “听杨宝儿嘴里漏的风,好像是铁矿采炼什么的。”哈斯多吉言语中似乎带了点嘲讽,“阿金山发现了铁矿,突厥人除了干瞪眼,啥也不会干。”

    唐一禾敏锐地嗅到了这一点:“你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左贤王手里?”

    哈斯多吉诧异抬眼,刚想发问,对上唐一禾不耐烦的眼神,只得老老实实回答:“我妹妹在左贤王府里做歌姬,他答应了我,只要做够七七四十九次,就放了我妹妹的身契,还能让她去伏俟城,去跟霓裳乐司的雪喉娘子,学掌音歌唱。”

    “好一个爱妹心切的好哥哥。”唐一禾冷笑道,“好哥哥就没想过,因你送命的别人的命,也是命吗?今天这是第几次?”

    “没有我,也有其他人,这是你们命里的因果,我自会帮忙超度。今天就是第四十九次,可惜没能成功。”哈斯多吉讲到这里,反而镇定了起来,甚至有些气愤,“我业障满身,本不畏死,只是不想让妹妹为我伤心。她有着天下最美妙的歌喉,却只能明珠蒙尘,在蛮夷府中苟延此生。”

    见此,唐一禾停下了追问,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受。正好唐烈风跟曹老也回来了,手中提着的剑上还在滴血。

    “这边山顶四十一人,除了一个百夫长,其他都是寻常突厥兵。对面人数差不多,但人过不去,只能投了硫磺弹、射了弩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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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了不少活口。”唐烈风一边擦拭着剑身,一边打量着哈斯多吉,眼神极冷,语气极冷。

    曹老言语中则带着气愤:“这帮人做这种事儿,不知道有多少回了,掩口位置趴得锃亮,还有那弩车箭矢、猛火油作都堆得满当当,还有入口处那块巨石,哎,我们真进去了峡谷,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哈斯多吉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心想夜路走得多,总算碰上厉害的鬼。先不说那个鬼丫头,初见时还道是个寻常丫头,现在只要她鬼眼睛一瞥,就让人心里发毛。那鬼少年和鬼老头也都邪乎得很,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山顶,以二敌四十说得跟砍瓜切菜般简单。线报只说这些人初来乍到,一路引着去河源就行,现在看哪哪都走了眼,反过来被人杀了个穿。

    “我该说的都说了,解药呢?”哈斯多吉麻着胆子开口。

    “一时半会死不了,解药嘛,还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唐一禾撇下哈斯多吉,转向一侧沉默不语的宇文璟,“这帮突厥兵是白水城主出钱养的,他们平日里无事,没少捞这种偏门油水,但他们不过是杀人的刀,文璟,你说我们现在是?”

    “饵钩被吞,垂纶者反成鱼,我倒是想看看,谁是最后收网之人?”宇文璟没有半分犹豫,“趁热打铁,去左贤王的西山别院。”

    出发前,宇文璟唤来两名精明的护卫,极快地写了两封手书,又分别嘱咐了一番,二人便带着信先行飞驰而去。

    唐烈风借机凑到唐一禾身边,低声问道:“你们是如何识破哈斯多吉的谎言的?我只是心底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报了一丝希望在,盼着图果就在五塔寺中。”

    “因为太顺了,仿佛有一根线,牵引着我们去峡谷。”唐一禾也有些后怕地回答,“我先去问了曹老,图果在白水、河源一带的消息,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一问之下,果然不对劲,可见杨郡守在我们离开时,就做了斩草除根的打算。”

    “他那么早,就决定下手了?”唐烈风有些不可置信。

    “不然呢?优柔寡断之辈,如何坐得稳那样的位置?”唐一禾倒没有多意外,“我猜他之前跟突厥人就没少勾结,不然文璟也不会说他拿突厥人来压他。这样一来就很清楚了,如果图果在河源城的消息是假的,那哈斯多吉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所以我让你跟曹老涉险查探,我去辨经给你们打掩护。”

    此时宇文璟已安排妥当,过来听到唐一禾的话,也开口说道:“哈斯多吉伪装得太好了,几乎是毫无破绽。他先是奋不顾身救人,让我们先承了他的情——不用说那匹马就是他做的手脚,然后掐准时间在驿站等着,因为马匹不明原因发疯,他料定我们会在驿站给马喂草料。同行一段获取信任后,再用诱饵引诱我们走峡谷一线天,真是布得一手好局,只可惜最后露了马脚。”

    “什么马脚?”唐烈风不解。

    “他控马太娴熟了,说到图果上师的时候演得太激动,双手脱缰挥舞,只用足尖控马转向,还是一匹陌生的马,这与他跟我们展示的布衣褴褛、一心向佛的苦行僧形象,完全不符。”宇文璟看了唐一禾一眼,饶有趣味地说,“起了疑心后再看那峡谷山势,更是胆战心惊,好在队长早有准备。”

    “我起疑心在你之后,少往我脸上贴金。”唐一禾白了宇文璟一眼。

    宇文璟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有一说一,你的辨经,可以去跟图果上师一较高下了。”

    见二人互夸上了,唐烈风哼了一声,低声咕哝:“合着就我信了呗。”

    回程的路向来更快,来时大半天的路程,一行人只用了两个多时辰,便从西门进了白水城,来到了哈斯多吉所说的西山别院外墙边。已是亥时末,大部分宅院都熄灯闭户,只有眼前这所大宅仍旧灯火通明,里面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宇文璟命十八名护卫以及哈斯多吉于墙外埋伏接应,他则带着曹老,连同唐一禾、唐烈风一起,从后院翻入,悄悄朝里面摸去。

    这座别院占地不小,融合了南北、以及西域各地的建筑特色,既有汉地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也有生土穹顶、琉璃拼砖,正厅更是四门八柱的抬梁式建筑,中空挑高、视野开阔,方便仆从鱼贯、歌舞作乐。

    这个建筑好啊,四面八方都可一箭射入,直取居中者性命,潜入者唐一禾心里很满意,因为居中而座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宝儿。他脸色潮红,目光迷离,一看就是喝到了兴头上,不时与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低声说着什么,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猥琐笑意。

    蹲在一旁的唐烈风和宇文璟,一边一个、几乎同时拉住了唐一禾的胳膊,让她有些自嘲地挣脱开:“放心吧,我不会冲动行事的。那青衣老头在里头坐着呢,对面那个红衣大和尚看着也很强,还有里一圈、外一圈的带刀护卫,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宇文璟收回了手,轻声道:“这里守卫外松内紧,不宜贸然行事,等等吧,煮熟的鸭子总不会飞了。”

    唐烈风的手被挣脱开后,仍又握住了唐一禾的手掌,直到被她反过来轻轻捏了捏手背,才默不作声地作罢。

    四人没等多久,与杨宝儿同席共饮的中年男子起身作别,红衣大和尚并着一半的护卫都起身护送。杨宝儿也很是恭敬,一直将那名中年男子送至内院门口,才一步三踉跄地往回走。但他没有直接走回正厅,而是嘴里嘟囔了几句,径直朝一条岔路走去,然后两名护卫跟了上去。

    这是要出恭吧,唐一禾暗想,总算等到了动手机会。

    唐一禾贴着墙角,借着夜色和树木掩映,悄无声息地溜到岔路尽头。她等唐烈风和宇文璟分别解决一名护卫后,才跳上那一排青竹搭建的恭房屋顶,专心候着杨宝儿出来。

    唐一禾压着心底烦躁,掏出“阴阳刃”把玩,虽说听着声就知道他在哪一间,但不想进去被滋一身,更不想糟污了眼睛。哎,千万别让人知道,堂堂唐门经部阁主,竟沦落到要去茅厕捅人的地步了。

    恭房的青竹门刚一拉开,杨宝儿就觉着颈下一凉,握着刀顶在他脖尖的,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女人。